第664章 暖阁见王升(1/2)
时已正月将尽,前几日接连落了两场春雪,雪后晴和,本觉阳气渐升,天气暖了好些。谁知这日傍晚,彤云密布,竟又纷纷扬扬下起雪来,到得夜里,那雪越下得紧了。
这乾清宫东暖阁内,四角鎏金铜炉里焚着上用龙涎香,烟缕袅袅,满室异香,静悄悄的,只闻得窗外风雪扫过檐角的微响。朱厚照斜倚在罗汉床上铺的明黄软垫上,身上只穿一件黄缎面夹袍,腰间松松系着条碧玉带,手里虽展着一卷《武经总要》,眼神却早飘向了窗外,竟是半字也不曾入目。案上放着个官窑白瓷盖碗,里面的雨前贡茶早已凉透,琥珀色的茶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茶翳。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只见夜色如墨,廊下几盏羊角气死风灯在风雪里摇摇曳曳,昏黄的光映着漫天琼瑶,翻卷飞舞,越下得密了。
正出神间,只见魏彬弓着腰,轻手轻脚掀帘进来,垂手站在当地,声气压得低低的,不敢惊了驾:“主子爷,王升到了。” 看他身上穿的簇新葵花团领衫,袍角下摆还沾着好些雪沫子,显见是刚从外头冒雪进来的。
朱厚照只 “嗯” 了一声,随手把书卷撂在案上,哗的一声响,在这静夜里倒显得格外清晰。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颌:“叫他进来。”
不多时,帘栊轻响,一位中年男子躬身而入。只见他面皮微黄,蓄着三缕短须,身上穿一件半旧青缎圆领袍,外头罩着件玄色哆罗呢斗篷,斗篷边角已有些磨损,一望便知是长途跋涉所致。进了暖阁,先在门槛外的毡垫上,仔仔细细蹭净了靴底的雪水,这才敛声屏气,趋步上前,撩衣跪倒,口称:“臣王升,恭请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里,不免带了几分颤意。
朱厚照竟起身离了坐,几步走至跟前,伸手虚扶了一把,道:“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说着,眼风扫了魏彬一眼。魏彬何等乖觉,忙抢上前来,半搀半扶的把王升托了起来,陪笑道:“王御史一路冒雪而来,多有辛苦,快请起。”
王升起身,抬头见了天颜,不觉眼眶就红了。望着这位年未弱冠的天子,只觉心头千言万语涌上来,寒窗十载,栉风沐雨,所为何来?一时喉头哽住,半日只挣出两个字:“臣…… 臣……”
朱厚照已回身归坐,用手指了指下首一张紫檀圈椅,道:“坐了说话。”
魏彬忙亲自去捧了一盏新沏的热茶过来,盏内茶汤滚热,白气氤氲。王升忙双手接了,捧在手里,却不敢沾唇,只垂着眼皮,静候天语。
朱厚照端起自己那盏凉茶,抿了一口,不觉眉头微蹙,随手又撂下了。目光落在王升身上,缓缓开了口,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静谧的暖阁里,竟带着金石相击的分量:
“王卿。”
“臣在。”
“朕去年十一月里,便下了旨意,召你速速进京。如今正月都快尽了,你才到。” 朱厚照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旨意到山西布政司时,回说你正督办军屯清丈,一时脱不开身。朕体恤你公务繁重,便又等了一个月。腊月里再催,又回说你往雁门关巡视防务去了。”
他每说一句,王升的头便低一分,那捧着茶盏的手,指节都捏得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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