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朝廷中枢变(2/2)
若是皇帝交议之事,圣意已有所属,或内阁大臣、又或是近臣事先透了口风,那么这会议,便成了照例议论而已。
各部院堂官、内阁学士们,个个如人精一般,察言观色,忖度上意。为首的几位重臣定了调子,余下众人便相率而为依违缄默之计,或不发一语,随同画诺。即便有那一二耿介之士,想据理力争,看到这阵势,也如雪狮子向火,先自软了半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复奏的奏本,自然是众口一词,圆满妥帖,将那可能存在的歧见与风险,遮掩得风雨不透。
那么皇帝如此掌控岂不更好?
答案是也不尽然。
倘若所议之事,牵涉各部利害,或朝中派系纷争,那会议便又成了另一番景象。
例如户部说漕粮改折利于国库,工部便言河工岁修不容有失;主张用兵的慷慨激昂,主张抚议的老成持重。引经据典,唇枪舌剑,看似热闹非凡,实则多是门户之见、意气之争,于国家实政,反落了下乘。争到后来,往往陷入胶着,只得将彼此矛盾的意见,罗列并陈,奏请“圣裁”。
这皮球,便又轻轻巧巧地踢回了朱厚照跟前。朱厚照览奏,见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免心烦,暗道这些人,平日俸禄优养,遇事却不能为自己分忧,只会空言搪塞。久而久之,越发倚重内阁,但是内阁等人背后也牵涉了许多。
无他,内阁缺员,还要挺推。
自己三番五次中旨上来的内阁阁臣进了内阁之后竟迅速与自己拉开距离,这让自己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朱厚照也自知,这样基本上就改变了原本的文书流转体系了。
原本部院的题本,六科的抄发,九卿的议复,构成了一套庞大而精细的文书流转体系。每日里,公文书函在各衙门之间流转传递,浩如烟海,规如铁律。这套体系,本为沟通上下、处理政务而设,然其本身,却渐渐成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将许多真知灼见与急切下情,消磨于程序之中。
一件奏章,从地方递到通政使司,转送内阁,阁臣票拟,进呈御览,皇帝批红,再发回内阁抄写正式谕旨,由六科稽核发抄,最后送达相关衙门执行。这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固然是为了慎重,但时日迁延,也是必然。
但是遇到紧急军情或灾荒奏报,这流程便显得迂缓不堪。更有那等关乎官员升黜、案件审理的本章,在这流转途中,不知要经过多少人的手眼,生出多少额外的“故事”。关节需打通,人情需照应,利害需权衡,等到文书抵达终点,其最初的面目,或许早已模糊难辨了。
造成了言路似通而未通,其一大症结,便在这文书处理的程序化与胶着。
朱厚照倒想着随阅随发,或面谕阁臣,提升效率,但是总总事与愿违。
因为,国家疆域万里,政务浩繁,岂能事事面谕?这套文书制度,虽显赫威严,却也僵化板滞,将鲜活的人与事,都束缚在固定的格式与流程里,最终,广咨询之路的美好初衷,难免又归于壅蔽的无奈现实。
兜兜转转,朱厚照临时设立的协理阁臣因张仑、徐光祚等勋臣的不情愿而作罢。不甘心的他又通过设立军学处和军机房来增加中枢顾问有治兵之人,以免日后之君被蒙蔽,明明一片大好形势下落了错棋。
不过他的理由很充分,太宗皇帝摸的,我就摸不得?
他能设立内阁,我就不能设立军机房了?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