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哈密人内附(2/2)
一旁王宪正埋首案牍,忽觉光影一暗,抬头见是王琼,忙搁下笔,脸上堆出笑来:“元翁可是有吩咐?”他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审慎。
王琼不答,只将手里两份奏本递过去,又朝窗下唤了一声:“国声、公谨,都来议议。”
秦金先一步过来,接过奏本,就着窗光细看,眉头渐渐锁成个“川”字。夏言却慢,手里还端着盏温茶,踱过来时,目光已先在王琼脸上扫了一转,才落到文书上。
“租赁居住、租借耕田……”秦金念出声,捻着颔下几茎稀疏的胡须,“如今却要拨给永业。这口子,开不得。”他抬头,看向王琼,“赵载所言甚是。边军以屯养兵,土地便是命根。夷人索求无度,渐失臣属本分,此风断不可长。”
王宪已看完,将奏本轻轻放回案上,指尖在“候复哈密,别为议处”那句下点了点:“赵兵备此议,老成持重。先以大义责之,再量给衣食稳住人心,将来哈密光复,再做区处。眼下,也只能如此。”他话说得慢,一字一句,像打算盘珠子,力求周全。
夏言忽然“嗤”地一声轻笑,声音不高,却让值房里静了一瞬。他方才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蘸了茶渍,此刻正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揩着,一边揩,一边抬眼,目光清凌凌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通透,不像议政,倒像在诗会上评点某句险韵。
“王公此论,四平八稳,自是正理。”他开口,语气仍是闲闲的,“可您细想,他们既敢上这奏本,便是吃准了朝廷‘羁縻抚夷’的方略,料定咱们不敢硬拒。责以大义?他们若真有大义,何至于故土沦丧,流离至此?量给衣食?今日给粮,明日便要田,后日又当如何?这口子,不是开不开,是已然被他们撬开了一条缝。”
王琼目光一凝,指节在紫檀案上叩了两下,不轻不重:“公谨既有洞见,何不直言?依你之见,当如何计较?”
夏言这才将帕子收进袖中,端起那盏一直没喝的茶,抿了一口,唇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影却深了些:“下官愚见,此事看似缠手,实则只隔一层窗户纸。他们递本子,是试探,也是畏惧。真敢撕破脸,便不是求,是抢了。”
下首的秦金听得心急,身子不由得向前倾了倾:“夏学士此言,莫非是要……一概驳回?”他声音里透出担忧,边衅二字,重若千钧。
“驳回?”夏言摇头,将茶盏轻轻搁下,声响清脆,“那岂非将人往外推?他们要田土,好说。我大明军屯,岂是白给的?”他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太祖高皇帝旧制,‘蒙古、色目来降者,皆入军籍,或隶近卫,或守边卫’。想要土地安身立命?可以。先入了军籍,为我大明戍卒,自有份例田亩可分。如此,他们要的是生计,朝廷要的是屏障,两下便宜。”
一席话,说得值房里落针可闻。王宪手里那盏茶晃了晃,几点水渍溅在绯袍袍角,他也浑然未觉。秦金张了张嘴,愕然半晌。倒是王琼,初时一怔,随即眼底亮光微闪,缓缓颔首:“入军籍……以夷制夷,化客为守。此法,倒是直指根本。”
王宪回过神来,捋须沉吟:“祖制确有先例。只是……”他看向秦金,秦金会意,接口道:“只是甘肃军屯本就吃紧,凭空添这许多军户,粮饷、田地,从何而出?莫要藩篱未固,先动了边军的根基。”
夏言闻言,竟轻笑出声,手指虚虚一点,指向西北方向:“秦公过虑了。甘肃地广,荒闲官田总有几处。拨给他们耕种,既安其心,又增屯垦。难不成,还真让他们去抢边军嘴里那点食儿?要紧的是规矩——入了军籍,便受军法节制,朝廷调度,名正言顺。”
众人彼此交换着眼色,心中各有计较。此法虽奇,却似一把快刀,能将那团乱麻斩出个分明。王琼不再多言,转身回到案前,铺开题本纸,墨已研浓。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方寸之地,略一思忖,便落了下去。那字迹,力透纸背,不再是迷茫的逡巡,而是笃定的勾画。窗外天色向晚,值房的阴影拉长了,但案头那盏灯,似乎比先前亮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