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十年之后(2)(2/2)
八个字,如八柄重锤,同时砸在鼓面。
殿中,乐工指下琵琶“铮”一声裂弦;阶下,兰丞相手中酒爵倾翻,琥珀液溅在衣襟,这件事,他也不曾提前知晓。
风栖竹抬眼,目光穿过灯火,看向殿上尊贵的两人。
百官哗啦啦跪倒一片,额头抵地,却无人敢出列。
有人偷偷抬眼,只见皇帝立于阶前,背脊笔直,像一柄收入鞘的剑——锋芒尽敛,却把鞘留给了身后那人。
林羽与宝珠对视。
那一眼极短,短得只够一次呼吸,却像把十年光阴都折进去——
下一瞬,二人同时撩衣跪地。
玄甲与绛红铺陈于地,像两尾交颈的鹤,又像一柄张开却无声的弓。
“臣,领旨。”
“女儿,谢父皇。”
声音叠在一起,不高,却压住了殿外惊起的夜鸦。
皇帝垂眸,眼底终于浮出真切的笑意,像雪原上第一株破冰的草。
他抬手,轻轻按在二人发顶——那动作极轻,却重得让林羽指节微颤。
“好好对她。”
“朕,累了。”帝王声音低下去,低得近乎自语,“这万里河山,终究要由你们去守。”
……
兰丞相那一桌,离御阶极近。
风栖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
“新”。
兰一臣抬眼,与她相视一笑。那笑里,有欣慰,亦有隐忧:
新朝将至,旧臣何归?
可下一瞬,他又释然——
只要天下安,姓君还是姓其他,有何分别?
只要,北境不再飘雪,江南不再流民,只要,孩子们能活在阳光下。
……
夜已三更,庆功宴却未散。
皇帝早命人撤去御座,自与百官同列。他举杯,逐席劝饮,笑声朗朗,像要把余生所有欢愉都耗尽在今夜。
林羽被团团围住,玄甲上沾满酒液,却来者不拒。
宝珠坐回席间,已换去翟衣,只着素白窄袖,鬓边却簪了一朵新折的御苑牡丹——红得极艳,像把方才那一身烈色,都浓缩进这一瓣花里。
兰一臣与风栖竹悄悄离席。
二人立于殿外白玉栏杆处,夜风拂面,带来远处更鼓声。
“明日,”风栖竹轻声道,“史官该如何落笔?”
兰一臣未答,只抬手指向天幕——
那里,一钩新月正破云而出,清辉如练,洒向宫城千屋万瓦。
“史笔如何写,由后人。”
他侧头,望向殿内灯火——
那里,王女与王夫并肩而立,一个玄甲未卸,一个素衣添朱;
他们面前,是旧帝亲手递出的万里山河,亦是沉沉历史,翻开的下一页。
“今夜,”兰一臣终于开口,声音散在夜风里,“只须记得——”
“他们曾用十年风雪,换得天下同醉。”
风栖竹点头,轻轻靠在他肩。
远处,铜壶滴漏到四更,更鼓声里,似乎已能听见新朝晨钟,遥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