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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十年之后(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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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夜雨潇潇。

长安西隅的摄政王府,连檐下的风灯都被雨丝浸得半明不灭。

府门没有悬灯,朱漆却新,像一张刚被雨水洗过的脸,毛孔里渗着冷意。

温岭在侧门下了马,玄色油衣裹着瘦长的身子,兜帽压到眉下,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

他先伸手在铜环上轻叩三下,顿一顿,再叩两下——这是他与摄政王之间的暗号。

门房老黄探出半个头,一见是他,喉头滚了滚,没敢出声,只把门缝拉大,躬身让他闪进去。

雨脚如麻,温岭走在青石甬道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成为厂督后练的就是这门功夫:脚底筋腱自幼被药水泡得软,又在瓦砾上踩了十年,肉垫比猫还厚。

可今夜,他倒希望发出点声音——好告诉自己,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还未生变。

——可一切都已生变。

……

君昭在“栖雪楼”等。

楼是小楼,三层,建在府邸最深处的人工石山上,山下引的是御苑退出的活水,雨夜里水声湍急,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楼窗半推,一灯如豆,灯芯结了个小小的花,爆开时“噼啪”一声,衬得室内更静。

案上只摆一局残棋,黑子被白子切成两段,断口狰狞,像被岁月啃噬过的旧伤。

君昭坐在棋盘的北侧,手边无酒,无茶,只有一只鎏金小风炉,炉上坐着一把宜兴紫砂壶,壶嘴被热气顶得“嗤嗤”作响,却无人提。

他穿一件素白燕居袍,领口绣淡墨云鹤,灯影下鹤影如灰,像要振翅飞走,却又被线头牢牢锁住。

十年光阴把他眼角磨出细纹,却磨不掉那股冷冽——那是一种从刀光剑影里带出来的锋利,平日被“摄政王”三字镇着,今夜却像鞘上生裂缝,镇不住了。

门被轻叩。

“进。”

温岭推门,雨气跟着灌进来,吹得灯火一晃。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十年前,他们一个戴乌纱、一个佩龙纹玉,可以在先帝灵前并肩而立,一个说“我守内廷”,一个道“我镇山河”;十年后,一人掌东厂,一人居摄政,却都学会把话咽进喉咙,再用眼睛慢慢咀嚼。

“雨大,你竟来了。”君昭先开口,声音比温岭想象的低,像被雨水泡软的木头。

温岭摘了兜帽,露出整张脸——那脸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却黑,像雪地里落了一排鸦羽。

他勾了勾唇,想笑,却只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不来,怕以后没机会。”

君昭指尖在棋盒里拨了拨,黑子“哗啦”一声,像暗夜里突然打开的锁链。

“坐。”

温岭没坐,他走到窗前,伸手接了檐角滴下的水——那水顺着指缝流进袖口,一路冷到心脏。

“宴上的事,你听说了?”

君昭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抬眼看他。那一眼极静,却像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灰都照出来。

温岭便自顾自说下去,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窗外雨——

“圣上当众退位,让公主登基。新帝与驸马,一个掌北境三十万铁骑,一个握中枢印玺——这天下,将要变了。”

他顿了顿,回头,目光笔直撞进君昭眼底:

“我们三家——你、我、兰丞相——势成鼎足。女帝不会允许任何一只鼎耳高过她的手腕。我先前以为,至少还能再撑三年,可今日看她举杯的手势……”

温岭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一块冰:

“她连杯沿都不让高过她的指尖——摄政王,你明白么?”

君昭终于动了。

他提壶,斟茶,水线细如发丝,却稳稳落入紫砂杯,一滴不溢。

“明白。”

他把杯推到温岭面前,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明白又能如何?君某如今……连剑都提不动了。”

温岭猛地抬头——君昭的右手正覆在左腕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段苍白皮肤——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疤,像被发丝勒过,却呈深紫,显是旧毒未清。

“天气渐暖,你却只能穿貂。”

君昭笑了笑,笑意未到眼角,“本王如今,多走三层楼都要喘。东厂、内阁、宗室,都当我藏锋养晦,其实……”

他抬眼,眸中血丝被灯火映得清晰:

“其实,只是怕死得不够快。”

温岭心口一窒。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夜冒雨而来,本是想劝君昭“急流勇退”——可此刻,那些准备好的利弊权衡、刀光剑影,竟全被这轻飘飘一句“怕死”击得粉碎。

雨声更急,敲在瓦上,像无数细小的马蹄,催促着宿命。

温岭沉默半晌,忽从怀里摸出一物,拍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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