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风骨之臣 > 第180章 稚子初成(10)

第180章 稚子初成(10)(2/2)

目录

嗓音压得极低,像把毕生力气都折进那一声里。

她没回头,只把脊背挺得更直,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宋居寒立在原地,手里那份折子已被攥得皱不成形。

他目光追着那抹月白——

宫墙夹道很长,长得足够让他把三年里所有记忆都翻一遍:

上元灯火、端午龙舟、中秋宫宴、雪夜煎茶……

她曾在御苑深处,把一朵早开的山樱别在他襟前,笑说:“宋大人貌若潘安,如花一般。”

如今花枯了,人远了,只剩他襟上那一道褪色的绣纹。

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眶生疼。

高公公小跑进来,见状一惊:“哎哟大人,怎么站在风口?陛下怕是要半个时辰后才得空。”

宋居寒这才回神,低头抚平折子,一下一下,极慢,却怎么也抚不平。

高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宫道尽头,烟霞伞下,公主的裙角最后一次转过拐角,像一尾白鲤没入深潭,再不见踪影。

“大人?”

高福试探。

宋居寒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浮在唇畔,却到不了眼底:“没什么,只是……想起一句诗。”

“诗?”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他声音极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殿外,雨又下了。

一滴,两滴,不轻不重地覆在方才公主留下的脚印上。

不消片刻,那串浅浅的痕迹便氤氲开来。

宋居寒在阶前立了许久,直到肩上被雨水打湿。

高福不敢再催,只能陪着。

忽听“嗒”一声——

是宋居寒的玉冠被雨水浸得松了,垂下一缕乌发,黏在颈侧,像一道极细的墨痕。

他抬手去拂,指尖却触到一点冰凉——

不知是水,还是别的。

……

宝珠转过宫墙,脚步才缓下来。

阿蛮小声道:“公主,您的手怎这样冰?”

她低头,才发觉自己的掌心红彤彤一片,却浑然不觉疼。

阿蛮又絮叨:“宋大人也真是,风地里站着,倔得狠……”

话到一半,惊觉失言,忙捂住嘴。

宝珠却像没听见,只抬眼望天。

水色映在她瞳仁里,像两丸浸了水的黑琉璃,清亮得近乎脆弱。

半晌,她轻轻开口,声音散在风里:“阿蛮,我昨日读《礼记》,读到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

阿蛮不解。

宝珠笑了笑,那笑意一瞬即逝:“我原不懂,今日……略懂了。”

……

更深漏残。

宋居寒回到值庐,同僚们已散。

窗外,铜壶滴漏到四更,值庐的灯终于灭了。

烛光映窗,将屋内人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越不过去的宫墙。

而墙那端,月白翟衣的少女亦未眠——

她披衣坐在椒房小阁,手边摊开一本《盐铁论》,却久久未翻页。

案上铜镜映出她微红的眼角,像风里绽开的桃花,一碰就落。

镜旁,一只小小鎏金盒被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纸笺,墨迹早干——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落款处,却被朱笔划了一道,横贯纸背,像宫墙高影,将星月永远隔开。

长安的夜,长得没有尽头。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