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血仇终报 天兽悲歌(2/2)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风巢耳中。
“你不想死。”
“可那些被你杀的人呢?他们就没有家人吗?他们就不想活吗?”
风巢愣住了。
伯言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片冰封的战场上。那些凝固的身影,那些定格的面孔,那些曾经活生生的生命。
“大西国边境那一万五千将士,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他们等着打完仗回家团聚,可你把他们变成了死人。”
“陨龙城那百万百姓,他们招谁惹谁了?他们只是想过日子,想把孩子养大,可因为你,百万人都被人间接害死!”
“还有这里,这些无相宗的弟子。他们信任我,追随我,把命交到我手上。你知道他们中多少人刚入门时还是炼气期的小修士吗?你知道他们每天修炼有多拼命吗?你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去吗?”
伯言的声音越来越冷,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风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些被他杀的人。那些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人,有女人,有修士,有凡人。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有对生的渴望。
可他都杀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机会,他杀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不敢知道。
伯言缓缓举起丰隆剑。
“这一剑,是替那些死在大西国的将士们捅的。”
剑锋刺入风巢左肩。
风巢闷哼一声,却没有惨叫。他只是闭上眼,任凭鲜血顺着衣袍流淌。
他没有躲。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也不想躲了。
“这一剑,是替陨龙城那百万百姓捅的。”
第二剑,刺入右肩。
风巢的身体剧烈颤抖,可他依旧没有出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能感觉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奇怪的是,他没有恐惧。
只有疲惫。
五百多年的疲惫,终于可以放下了。
伯言抽出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沉默了一息,再次举起丰隆剑。
“这一剑,是替梦璇捅的。”
剑锋刺入风巢胸膛。
风巢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睁开眼,看着伯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释然,有不甘,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梦璇。
他记得这个名字。
那个被他用纳米灵虫操控的女子,那个让龙伯言痛不欲生的女子。他记得她那双眼睛,即使被控制,依然清澈如初。他记得她最后看龙伯言的眼神,那是用生命在保护心爱之人的眼神。
他杀了太多人,早就记不清每一个面孔了。可那双眼睛,他一直记得。
“罢了…杀掉序高峰...请一定要…”
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
“谢谢……”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被人杀了,还要说谢谢。
可他确实想说谢谢。
谢谢有人愿意听他说完这些,谢谢有人愿意替他了结这五百多年的煎熬,谢谢有人让他终于可以放下。
伯言没有说话。他只是收回丰隆剑,看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风巢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不是仇恨,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东西。那是失去挚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一定会杀他的。”
伯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的仇,你自己没本事报。你的罪,你自己没勇气赎。现在死在我手里,是你最好的结局。”
风巢听着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释然。
“是……你说得对……我……没本事……没勇气……”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五百年……蹉跎了五百年……什么都没等来……什么都没做成……”
他的头缓缓垂下。
月光洒落,照亮那张苍老的脸上最后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他死了。
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佐道副教主,那个用纳米灵虫屠戮了生灵的刽子手,那个在天兽堂废墟上立誓报仇却最终沦为帮凶的可怜人,终于死了。
伯言收回剑,沉默了很久。
远处,那些聚集成团的纳米灵虫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开始躁动不安地蠕动。可它们没有散开,也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缩成一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小乔走到伯言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终于...替梦璇姐姐报了仇。”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伯言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还没有完事...”
他转过身,望向那片冰封的战场。
那些凝固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们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宁静。
“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葬礼吧。”
伯言轻声说道。
“他们不该死在怪物手里,更不该变成怪物。至少死的时候,他们还是人。”
小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三虫宗的方向,隐隐传来雷鸣般的巨响。那是朱云凡的伏羲雷神法相在与冰司激战,是净世神光塔中序高峰正在疯狂冲击着禁锢。
战斗还没有结束。
伯言最后看了一眼风巢的尸身,转过身。
“兰汤,天隙,配合无相宗务必将丧尸全部处理干净!小乔,等我回来...”
言罢,瞬间消失在小乔严重
身后,月光洒落在那片冰封的战场上,照亮了无数凝固的面孔。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静静地躺在那里。
可至少,他们是以人的姿态死去。
而那个杀了他们的人,也在临死前,找回了自己曾经的样子。
虽然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