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小番外—加入(2/2)
第一碗推给老顾,第二碗推给松松,第三碗推给我。
“这是爸爸的。”她说,“巧克力味,我记得爸爸喜欢。”
我记得三个字让我暖心,三周前我在家庭群里发过一张照片,单位发的下午茶,我选了巧克力味的冰淇淋球。没配文字,就是随手一拍,没想到她竟然记得。
我低头看着那碗冰淇淋,塑料小勺插在正中央,奶油表面开始融化,沿着碗边慢慢淌下来。
“快吃呀爸爸!”松松从老顾膝头探过身,举着自己的小勺,作势要往我碗里伸,“我帮你尝尝甜不甜。”
他的勺子还没伸到,老顾眼疾手快,把自己碗里那勺香草塞进他嘴里,“尝爷爷的。”老顾说。
松松鼓着腮帮子嚼,眼睛还盯着我的碗。笑笑笑了,拿自己的勺子舀了一点巧克力喂他。松松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像只囤食的仓鼠。
老顾低头舀自己碗里那勺已经融化的冰淇淋,嘴角有一点没压住的笑意。
我忽然想起那年他递给我的可乐,可乐早凉了,也没说几句话。但那之后每次休假回家,冰箱里都有可乐。不是他自己喝的那种无糖的,是我爱喝的原味。他不知道我爱喝原味,是我妈告诉他的。他也不知道我妈怎么会知道,反正知道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一直备着。
备了很多年,备到我开始自己买可乐回家。备到我女儿记住了我喜欢巧克力味。
老顾吃得很慢,一勺冰淇淋分三口。松松吃完了自己那份,开始觊觎姐姐碗里剩下的边角。笑笑护着自己的碗,但每次松松凑过来,她还是舀一勺递过去。
台灯光落在他的头顶上,落在他袖口那枚还没揭下来的金色星星贴纸上。贴纸已经洗过一次,边缘有点卷,但星星还在。
松松顺着爷爷的目光看过去,突然大叫:“我贴的星星!”
老顾低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揭下来?”笑笑问。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忘了。”他说。
笑笑没追问,低头继续吃冰淇淋。松松爬下老顾的膝头,蹬蹬蹬跑到书柜边,踮脚去够那盒彩笔。
“我再给爷爷贴一个!”他抽出一张贴纸,金色的,比袖口那枚大一圈,“贴这边!”
他指着老顾的领口,老顾低头配合,像接受授勋。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把那枚大星星端端正正贴在左胸前,位置比军功章还正。松松贴完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
“爷爷现在有两个星星了!”
老顾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给他也贴一个。”
松松举着贴纸转身,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手背上。啪,星星落下,金灿灿地贴在虎口。
“爸爸也有星星了!”他宣布。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笑笑忽然笑起来,从座位里跳起来,也去拿贴纸。她选了一枚粉色的,蹲在松松旁边,认认真真贴在我另一只手背上。
“这是女孩子的星星。”她说,“爸爸要保护好。”
我低头看着两只手。左手虎口一枚金色,右手虎口一枚粉色,台灯下亮晶晶的,幼稚极了。我没说话,把两只手并排放在桌上。
老顾看了一眼,没评价,把自己碗里最后半勺冰淇淋舀给我,“吃完早点睡。”他说,“明天还要加班。”
语气和那年递可乐一样,平平的,淡淡的,底下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说。
我嗯了一声,低头吃那勺冰淇淋。香草味,已经全化了,甜得很。
十点钟,冰淇淋吃完了,贴纸用掉了半板。松松开始揉眼睛,笑笑打了个哈欠,但仍然坚持把三只小碗摞好,用纸巾擦干净塑料勺。
老顾起身,一手牵一个,带他们去洗漱。我留在书房,收拾剩下的空盒。台灯还亮着,书桌上散落着几张贴纸的底纸,奥特曼笔记本压在军事年鉴位,关上灯。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很暗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把老顾坐了一晚上的椅子上。
椅子的扶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贴纸。金色的,小小的,边缘有点卷,和袖口那颗一模一样。
我站了一会儿,没有揭。
第二天一早,我回团里加班。出门时老顾已经走了,客厅里我妈在给松松喂早饭,笑笑背好书包站在门口等小王。
“爸爸再见!”
“嗯,路上小心。”
我换好鞋,推开门,春末的阳光劈头盖脸落下来。走出两步,手机震了。是老顾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手,虎口上贴着两颗星星,一颗金一颗粉。
配文两个字:“收好。”
我把照片存进相册,和那张三周前的截图放在一起。
上车,发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路过那家面馆时,我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熄火停在路边。
隔着玻璃,司机和小王坐在一边吃东西。而靠里的卡座上,老顾正把碗里的黄鱼夹进笑笑碗里。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落在那枚已经贴了一夜的金色星星上。
很亮。
我没有停车,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我左手虎口上的两颗星星在方向盘上忽明忽暗,跟着窗外的晨光一起闪。那是我头一回觉得,加班路上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