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五九章 京口(十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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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叹了口气,这些事不提还好,提起来心中总不是滋味。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已非但没能忘掉这些,反而历久弥新,仿佛一切就在昨日。
“然则刘裕便也要这么做,这狗东西还真是办法多得很。不能任由他们如此,得想办法破之。不然真被他们挖进来,还真是可能被他得手。城池这么大,谁知道出口开在哪里。”周澈道。
“莫急,再找找,万一不止这一处。待全部弄清楚再合计对策。”
两人在南城仔细观察了一会,再无其他异常,决定前往东城。但李徽还是不放心,指派十余人专门以千里镜在南城观察,以防遗漏。随后两人去往东城和北城,分别找到了两处掩藏的很好的挖掘地点,在城池东北角和西北角方向。都是借着地势遮掩,或山丘林木,或沟壑工事之后。一旦知晓对方的意图,平素看着不起眼的寻常行动在有心之下便会发现蛛丝马迹,那些兵士的行为便也无所遁形。
午后时分,二人回到西城地下掩体指挥所,吃了干粮之后,便商议对策。
李徽将京口地图拿出来,用炭笔标明发现的三处地道入口的位置。按照常理推断,对方必然以直线距离往城里挖掘延伸。算上路线的误差,圈定了东南东北西北三处方圆百步的区域。对方无论出口延伸在何处,很大概率都要经过这三处百步的区域。由此范围缩小,便可做文章。
“兄长,这三处区域需要重点监控。便用地听之法监听,一旦对方挖掘过城墙,哪怕是在城外区域,都可听到动静。派专人日夜监听便可。”李徽说道。
所谓地听之法,便是在地面打孔,深达数丈。再以中空竹筒或其他中空之物插入孔洞深入地下。这样,地下的声音便可清晰传来。无论是挖掘之声还是震动,都能察觉。这正是防止敌人挖掘地道的对策。
“好,我这便派人去办。”周澈点头道。
“要多布地听,十五到二十步便埋设一根,以确定地道具体的位置。对方挖掘开始的时间应该是前天夜里,已然过去两日两夜,应该已经快要到城中了。最多一天时间,地道便可能贯通。所以事情要抓紧。找到具体位置之后,便可找到这些地老鼠了。”
周澈沉声道:“找到具体方位,我便命人挖开,丢几个炸药包进去,将他们炸死在里边,连地道也炸塌,让他们埋在里边。”
李徽摆手笑道:“不必如此。挖掘地道的能有几人?炸塌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他们不是要进来攻城么?便让他们进来。在出口位置给他们设个牢笼,让他们有来无回。三条地道,估摸着起码进来几千人。到时候守株待兔,一网打尽。”
周澈拍着大腿叫道:“妙啊,将计就计,让他们自投罗网,一锅烩了。”
……
宋军的攻城进入了第三天。刘裕心中既忐忑又期盼。随着地道的顺利掘进,成功的希望一天天的增大。本来挖地道这种进攻的方式显得笨拙而又无奈,但是在目前这种情形下,却似乎是唯一的避免死伤太大的攻城之法。
按照刘穆之的说法便是,越是笨拙的办法,越是会不为对方所察觉。以李徽等人的谋略,定不会在此事上多加注意。加上佯攻的掩护,对方反而很难察觉。
这几日攻城的死伤已经超过了四千人,但这些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果没有伤亡,对方会轻易的看出是在佯攻,便会往别的地方去想。
但即便如此,刘穆之还是觐见刘裕数次,表示高阳的指挥有问题。按照刘穆之的意思,虽然是佯攻,反而要做的更彻底。兵马要死命进攻,哪怕一天只有那么一两次真正的攻城,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这样才能蒙蔽对手。而高阳的佯攻表现的太明显,兵马的进攻太有规律,仿佛在应付。场面看起来虽然激烈,但是真正领军作战的将领会很容易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
刘裕对刘穆之的话嗤之以鼻。地道进展的很顺利,对方没有任何的异样,这便是证明。若按照刘穆之所言,兵马要猛攻城池,那么三天的挖掘时间起码需要葬送一两万兵马。这是白白的送死,放在以前刘裕可能觉得算不得什么,毕竟刘裕手中掌握的兵马一度达到五六十万之众。但如今,兵马人力捉襟见肘,他实在舍不得。
为此,刘穆之和刘裕又吵了两架。每次刘穆之都气的跺脚拂袖而去,刘裕也是满心愤怒,认为刘穆之对自已毫不尊重,忤逆自大。两人心中嫌隙更大。刘穆之最后索性称病不出,连刘裕召集的作战会议也不参加了。刘裕也下定决心,此番战后,定要好好的敲打刘穆之一番。若他执迷不悟,依旧不把自已放在眼里,恃才自傲的话,那么自已不排除对他用非常手段。一个忤逆之臣,哪怕是多年辅佐自已立下大功也不成。自已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天近傍晚,刘裕一直期待的消息终于送达。三处进城地道都已经穿过了护城河底和城墙地基进入了城池内部。这是最为关键的部位,护城河的泄漏和城墙地基的坚硬是地道最麻烦的一点。但现在,这两关已经过了,地道进入了城内,那便意味着计划已经接近成功了。
刘裕当即召集众将商议,连其他三城的领军将领都召了回来,商议作战事宜。刘穆之依旧称病不来,刘裕已经无暇去理会他了。
会上,刘裕等人决定今日半夜发起总攻。天黑之后,所有兵马全部做好准备。四城兵马天黑后发起进攻,以最大限度的吸引对方守城兵力和注意力。确保挖掘地道的兵马能够顺利在城中掘进并在废墟之中挖出向上的出口。
挖出口是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若城中兵马太多则容易被发现。一旦提前被发现,那便前功尽弃了。有了夜晚的掩护,再加上四城猛攻的遮掩,应该没什么问题。
地道必须于二更之前贯通。贯通之后,东南北三处兵马各以三千余精锐兵马从地道入城。进城之后向西城集结,然后攻东府军腹背,配合西城兵马一举突破城墙。若能乘机打开城门最好,但估摸着城门已经被封堵,所以只需确认一番,若不可为便以城墙为主。
所有人都精神亢奋信心满满,这些天着实憋屈,兵马士气低落,每天大批的死伤人员被运下来。刘裕给的压力大,将士们自已也疲惫的很,可谓身心俱疲。如今地道将要贯通,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诸位,今夜过后,京口将入我们之手。此次大军出征以来,诸位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但这一切都将过去。攻破京口之后,朕将论功行赏,表彰诸位之功绩。朕绝不会亏待你们。封官加爵,赏赐财物,朕绝不吝啬。望诸位今晚勠力而战,不可懈怠。此战之后,朕定令史官为你们记录功劳,让诸位青史留名。”
会议的最后,刘裕如是说道。
众将挥舞着拳头,高声应诺,一个个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刘裕满意的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心中也自欣喜。本来此番出征一路坎坷,云霄车被捣毁的那日,刘裕自已都已经失去了攻下京口城的信心了。若非如此,自已又怎么会用那种笨拙的办法诱杀李徽。要刺杀李徽,也该派高手潜入,伺机一击而杀,得手的机会更大。似那日的诱杀,之所以失败,便是李徽早有防备。
不过那一切都过去了。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终于给了自已机会,让自已能够逆境翻盘。就像之前多次危机时刻一样,每到危急之时,便似有上天之佑,让自已化险为夷。此番这一切,难道不是天命所归么?
刘裕瞥了几眼身旁的那个空着的位置,心道:你以为能够拿捏朕,殊不知朕就算没有你,也未必便不能成事。说到底,你根本不明白,你是因为遇到了朕,才有了发挥才能的机会。朕对你也不薄,你从小小主簿,到今日身兼侍中、卫将军、司徒、县侯之爵,都是朕的赐予。而你,自命甚高,对朕不屑,着实令朕恼怒。朕能给你这些,朕也能全部夺走。等到今晚攻下京口,朕再来和你算帐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