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亡国不亡种 昆仑聚义练雄兵2（2/2）

“我不想再看到弟兄们白白送死。

我不想再看到百姓们流离失所。

我不想中州大地，从此再无衣冠，再无礼乐，再无儿女昂首挺立。

可我一个人，空有复国之心，却无安国之策。”

林晚坐在一侧，轻轻拢了拢鬓边被寒风吹得凝霜的碎发。

她一路照料伤兵、护送百姓、洗衣做饭、熬药疗伤，双手早已不再是从前那双细腻温润的手，而是布满薄茧、带着伤痕。可她眼神清澈，明亮如星，那份坚定，丝毫不输在场任何一位男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路所见的血泪：

“我一路上跟着队伍，照顾伤兵，安顿老弱，见过太多太多弟兄无畏赴死。他们不怕死，真的不怕。倭寇冲上来，他们拿着刀就上，中了枪弹，倒在地上，还在拼命往前爬。可他们死得太冤，太可惜——”

林晚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轻颤抖：

“有人不懂布阵，被敌人引入包围，全军覆没。

有人不察敌情，孤军深入，死在荒野之中，连尸骨都收不回来。

有人无粮无药，受伤之后，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默默咽气。

有人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如何有效杀敌，只能以命换命。

我常常在夜里睡不着，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像刀割一样。如果有人能教他们兵法，如果有人能告诉他们如何避敌锋芒，如果有人能给他们一条更稳妥的路——他们本可以活下来，本可以杀更多敌人，本可以护更多百姓。”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敢拼命的人，

更要有懂打仗、懂地理、懂人心、懂谋略的人。

多一分学问，就少一分牺牲；

多一分智慧，就多一分胜算。”

陈惊蛰坐在一旁，听得双拳紧握。

他本就是一介武夫，出身草莽，性情刚烈，平生最擅长的，便是冲锋陷阵、挥刀杀敌。刀光剑影里出生入死，血雨腥风中咬牙硬扛，他从不知“怕”字怎么写。可此刻听着弧父老师与朱由桓、林晚的话，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却又无处发泄。

他大手一紧，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腰间那柄雁翎刀微微震动，刀鞘与岩石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陈惊蛰猛地抬头，声如洪钟，坦荡赤诚，没有半分遮掩：

“我陈惊蛰，就是一介粗人！舞刀弄枪、冲锋陷阵，我不含糊！让我守关、让我破阵、让我斩将、让我杀敌，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动脑子、定大计、谋全局、安百姓——这些事，我不如朱由桓公子，不如林晚姑娘，更不如弧父老师。”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铿锵有力：

“我这辈子，没别的追求，就三件事：杀尽倭寇，光复金陵，救回百姓！谁能带着我们做成这件事，谁有真学问、真本事、真心肠、真气节，我陈惊蛰就服谁！我就听谁的！他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他让我冲锋，我绝不后退；刀山火海，我替他开路；豺狼虎豹，我替他挡着；谁要是敢不服号令、敢破坏大计、敢背叛家国——”

陈惊蛰猛地一拍石桌，震得碗盏轻响：

“我陈惊蛰手中这把刀，第一个不饶他！”

坦荡，直白，刚烈，赤诚。

这便是陈惊蛰。

不懂得拐弯抹角，不懂得虚与委蛇，心中只有家国，只有兄弟，只有百姓。

甘塔拔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终于缓缓开口。

他语调沉稳，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我游历四方，见过强国崛起，见过弱邦灭亡，见过繁华盛世，也见过满目疮痍。兴衰成败，看似天命，实则人事。强国必先强智，强军必先强谋。一个国家，一支军队，若只有勇，没有智；只有力，没有略；只有血，没有学——终究走不远。”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你们有昆仑之气，有忠义之魂，有不畏生死的勇气，有不离不弃的情义。这是天下最珍贵、最坚固的根基。有此根基，便不算亡。可若要复国，若要安邦，若要把倭寇彻底赶出去，还需要一样东西——才。”

“饱学之士，有识之才，懂兵法、懂治国、懂安民、懂联弱抗强、懂长远布局之人。文武并举，智勇相济，你们才有希望。倭寇再强，也挡不住一群有心、有魂、有勇、有谋的人，光复山河，重整神州。”

一番话说完，洞内再一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