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周宁海颇为淡定,王铁军接受谈话(2/2)
“宁海书记,朝阳啊,”李叔开口了,蒲扇摇得慢了些,“这事,我怎么琢磨着也不对劲。东方神豆,听起来就像个皮包公司,干的也是皮包公司的事。”
菜上来了。周宁海会意一笑:“恩,淡定淡定,也不是多大个事,于书记那边有我。啊,书记的工作我去做,好吧。今天这菜对胃口,锅包肉、地三鲜、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都是东北菜馆的招牌啊。来来,吃饭吃饭,”周宁海拿起筷子,招呼我们,“边吃边聊。晓阳,给朝阳夹块肉,你看他这几天,都瘦了。”
晓阳给我夹了块锅包肉,金黄酥脆,裹着酸甜的汁。我放进嘴里,嚼着,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这顿饭,周宁海又说了些市里的情况,李叔偶尔插几句,但话题始终绕不开于书记、王市长、易满达、贾彬这些人,这些事。
从东北菜馆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天完全黑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小飞虫乱撞。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划拳声、吆喝声、炒菜声,混成一片。
周宁海和李叔两人坚持不让送,老哥俩倒是颇为悠闲的散着步走了。我和晓阳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夏夜的晚风,吹在身上,还是热的,但比白天好了些。街边的树叶子哗哗地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周书记今天的话,你听明白了吗?”晓阳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膀上,声音轻轻的。
“听明白了,”我说,“于书记可能对我有看法了。影响了市里的大局。”
“也不完全是,”晓阳说,“我觉得,于书记更多的是在敲打你,也是在保护你。易满达是市委常委,他要推的项目,你一个县委书记公开反对,让于书记很为难。支持你那,就得罪了易满达;不支持你,又显得市委没原则。所以,他让郭秘书长去,不去,就是这个态度:项目的事,你们太僵。”
我停下脚步,看着晓阳灵动的大眼睛,这晓阳漂亮也就算了,而且分析起局势来,总能一步到位。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该坚持的,还得坚持,”晓阳说,声音很坚定,“东方神豆那个项目别说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条件,也该提。你是县委书记,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于书记那边……”
“于书记那边,该汇报的还得汇报,”晓阳说,“话不能都被别人说了,三傻子,咱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既然书记不来,你也别去请了,活动搞完之后,整个材料去给书记汇报。东方神豆的事咱们不提了。”
夜风吹过,带走了远处大排档的喧闹声,带来了晓阳身上淡淡的香味。很普通,但很好闻。
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晓阳,走,咱回家。研究研究去……”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今晚上倒是知道主动了!”
两人还是在路灯下抱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回走。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晓阳先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拿起今天的《东原日报》看。头版头条是市里召开市直单位招商擂台赛工作会议的新闻,于书记讲话的照片占了大半版。他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放着话筒,表情严肃,目光坚定。旁边是王市长,也在讲话,但照片小得多。
晓阳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她换了件碎花的睡裙,到膝盖上面,露出白皙的小腿。
“身上都是汗,快去洗洗,”她推我,“水我给你放好了。”
浴室很小,只能站一个人。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发黄了。我匆匆冲了个澡,换上背心短裤出来……看着晓阳,已经在床上铺好了小毯子……
第二天一早,县委组织部部长邓文东就坐车去了砖窑总厂。
按说邓文东可以让王铁军到市委大院来谈话的,但是邓文东今天正好没有其他安排,也是顺便来了解一下其他几个干部的思想动态,这样的话,肯定是到砖窑总厂要好一些。
他没让厂办通知,车直接开进厂区。七点五十,工人们正陆陆续续进厂,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空气中飘着煤灰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厂区很大,一排排砖窑的烟筒冒着青灰色的烟。晾砖场上,码着成堆的红砖。
邓文东让司机把车停在办公楼前。这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墙的白色石灰大已经陈旧。
他上到二楼,厂长办公室在最东头。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是王铁军的大嗓门,好像在骂人。
邓文东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框。
办公室里,王铁军正对着电话吼:“……我不管他什么来路,到了砖窑厂,就得按老子的规矩来!什么狗屁,这钱就是陈友谊的,谁的面子在老子这儿不好使!”
他背对着门,穿着件灰色的短袖。听见敲门声,他回过头,看见邓文东,愣了一下,随即对着电话说:“行了,先这样,我这儿有客人。”
挂了电话,他脸上堆笑,几步迎过来:“哎呀,邓部长!您怎么不打个招呼?快请进,请进!”
邓文东笑了笑,没接话,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有三十多平米,但很乱。靠墙摆着一套人造革沙发,黑色的,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茶几上堆着文件、报纸、几个沾着茶垢的玻璃杯。办公桌是老式的实木桌,漆面斑驳,上面堆着散乱文件,还有几个账本。墙角立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开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邓部长,坐,坐!”王铁军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个位置,又赶紧拿起一个还算干净的玻璃杯,从暖水瓶里倒了杯水,放在邓文东面前的茶几上。
水是白的,没茶叶。
邓文东在沙发上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他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目光在那个窑神像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
“王厂长这办公室,挺有特色。”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
“乱,乱得很,”王铁军搓着手,在对面一把藤椅上坐下,藤椅“吱呀”响了一声,“厂子里事多,千头万绪的,也顾不上收拾。邓部长您别见怪。”
邓文东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他从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铁军同志,今天来,是代表县委,跟你谈个事。”
王铁军脸上的笑收了收,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盯着邓文东。
“邓部长您说,我听着。”王铁军的语气也正式了些。
“你在砖窑总厂,有十多年了吧?”邓文东问,像是拉家常。
“二十多年了,”王铁军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从七零年建厂我就在,从生产科长干到副厂长,再到厂长。这厂子,刚开始叫第一砖窑厂,后来才是总厂,一砖一瓦,都是我看着建起来的。”
“不短了,”邓文东点点头,“一个干部,在一个岗位上待得太久,容易形成思维定式,也容易……滋生一些问题。市里去年下了文件,要求国企领导干部定期轮岗交流,这个精神,县委是坚决贯彻的。”
王铁军的脸色变了变,大致猜到了什么事,但很快又堆起笑:“轮岗是好事,我举双手赞成。干部多岗位锻炼,才能增长才干,更好地为党工作嘛。不过邓部长,我们砖窑厂情况特殊,生产工艺复杂,管理上千头万绪,生手来了,一时半会摸不着门道,怕影响生产啊。”
“这个县委考虑过了,”邓文东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但没看,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页面,“经研究决定,调你到县煤球厂,担任党支部书记、厂长职务。煤球厂也是老厂子,虽然规模小点,但工作相对单纯,你去,正好发挥经验,把厂子带一带,争取搞一个煤球总厂出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