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马定凯挽留红梅,彭树德激动上任(2/2)
在涉及党纪国法、公平正义的问题上,他没有太多情面可讲。这次高考清查,他是顶着巨大压力,没有隐瞒,没有包庇,这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焦杨如果真有问题,不说怎么处理,但是县长肯定是难了。
只是,于伟正这么强硬地推动清查,所承受的压力和暗处的反噬,恐怕也小不了。焦松那句“得罪的人怕是不少”,并非虚言。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彭树德就夹着公文包来到了门口敲了敲。
“进来。”
我看到彭树德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他换了件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齐,昨天下午李亚男通知他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也是把时间又临时调整到了上午,看来他是特意收拾过,但神情里的忐忑和期盼,还是能看出来。
“李书记。”他叫了一声,没敢立刻进来。
“树德来了,进来嘛。”我指了指沙发,“本来晚上说一起吃饭,边吃边聊的。结果临时有点事,来不及安排了。咱们就在办公室简单谈谈,不耽误你工作吧?”
“不耽误,不耽误!李书记,我现在在工业局,没啥具体工作了,现在协助副局长管精神文明和环境卫生。”
彭树德连忙摆手,走进来,在马定凯坐过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半分松懈和洒脱。
李亚男悄无声息地进来,给他倒了杯茶,又给我的杯子续上水,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抽烟自己拿。”我把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哎,好,谢谢书记。”彭树德这才稍微放松一点,小心地抽出一支烟,先递给我,看我摆手,才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略微佝偻的背脊,显得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些。
“精神文明工作,树德同志啊,这不是大材小用?”我没急着切入正题,先从闲话问起。
“还行,还行。”彭树德连忙说,“工业局有个大院子,平日里没有专门的人扫地,我就叫上个老家伙一起,扫扫地,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嗯,工作态度啊,还是很端正,你是有能力的,这一点,组织上清楚,我也清楚。”我看着他,语气平和但认真,“过去在机械厂,你把一个快倒闭的厂子救活,有功。后来犯了错误,受了处分,这也是事实。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但也不能因为犯了错误,就否定了一个同志的全部,就一棍子打死。”
彭树德拿着烟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他连忙拍掉,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压抑的激动。我这话,等于是对他过去的错误,做了一个带有谅解意味的定性。
“书记,我……我过去是糊涂,是没摆正位置,给县里添麻烦了。组织的处分,我认,我心服口服。”
“树德同志啊,今天找你谈话,不是以私人身份,是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和你谈话。有些话,我得跟你敞开说。从方建勇和吴香梅那里论,我得喊你一声姑父,这是私谊。但公是公,私是私,这个界限要分清。从公事上讲,从我这个县委书记的角度看,我对你之前的表现,很不满意。”
彭树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拿着烟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机械厂的事情,县里的重点项目。你作为厂长,不支持,不配合,反而在题嘛!”
彭树德搓着手,眼神里满是局促,再也看不到以前的意气风发。
我看着彭树德道:“姑父啊,你可是没支持我的工作啊!”
彭树德看着我,憨厚的笑了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朝阳啊,我真的反思了,认真反思了。这不是,你对小友这么好,我确实觉得,很多事情,不应该。这不是,我们家云英,也代表我表达了谢意……”
这话,专门提出了,我有些疑惑,谢意?什么谢意。我倒是觉得方云英在彭树德被免职后,是有明显的距离感了。但是我也不好细问。就道:“认识到错误,愿意改正,这是好的开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县委处分干部,不是为了把人一棍子打死,而是为了教育干部,挽救干部。只要真心悔改,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组织上还是会给出路的。”
彭树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但很快又按捺下去,只是连连点头:“谢谢李书记,我能保留正科级,很满意了。”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就继续道:“树德同志,今天给你谈话,是这个考虑,县委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些有经验、敢担当的同志,去挑一些重担子。我知道你啊是有能力的,就是不知道,你彭树德,还有没有这个心气,敢不敢接一些具体工作?”
彭树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似乎已经意识到我要说什么了,马上表态:“李书记,您这话说的!只要组织上还信得过我彭树德,还愿意用我,刀山火海我也敢闯!我今年虚岁才五十二,我身体好得很,再干十年没问题!李书记,您吩咐,让我去哪,干什么,我绝无二话!”
他说得有些激动,脸都有些涨红。我知道,他这话有七分是真,三分是表决心。但那份被重新被启用的渴望,是真实的。
我慢慢思考,过了一会,才像是很随意地问道:“砖窑总厂的厂长,你愿意接吗?”
“砖窑总厂?”彭树德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了些许,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和迟疑,“王铁军那个砖窑总厂?”
“是县里的砖窑总厂,这一点我可要纠正你啊。干部嘛,干部在一个岗位上干得时间长了,容易形成思维定式,也容易滋生一些问题。适时进行轮岗交流,是干部工作的正常需要,也是保护干部、促进工作的有效手段。”我说着组织上通行的道理,眼睛看着彭树德,“怎么样,愿不愿意帮我把砖窑总厂抓起来?”
彭树德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几口。
让他去接王铁军的班,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岗位调整,这意味着一场硬仗,甚至是一场恶战。赢了,他彭树德能翻身;输了,可能比在机械厂跌得更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耐心地等着,不催促,只是慢慢喝茶。
一支烟抽了几口,彭树德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狠劲,也多了点豁出去的决绝:“李书记,我去!只要县委信得过我,把砖窑总厂交给我,我彭树德,接!”
我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好啊!我没看错人。树德同志,我还是那句话,我李朝阳从来不搞封官许愿那一套。你的能力,县委是了解的,过去在机械厂,你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盘活,扭亏为盈,这说明你是有两下子的。现在让你去砖窑总厂,是组织上交给你一副重担,是考验,也是机会。只要你能把砖窑总厂的效益翻一番,我保证解决你的副县级!”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加重了语气:“干得出色,立下功劳,就是解决副县长职务,也不是不能考虑。”
“副县长”三个字,简直劈开了彭树德眼中最后的犹豫。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
这辈子,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卡在了正科级,眼巴巴看着别人上去,自己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始终迈不过那道坎。
原本以为政治生命已经终结,这辈子都要顶着“吃软饭”、“犯错误”的名声过下去了,没想到,绝处逢生,更大的希望摆在了面前。
“李书记……”彭树德的声音有些发哽,眼圈竟然真的有些泛红,“我……我彭树德,没啥大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您这么信任我,我……我要是干不好,不用您说,我自己卷铺盖滚蛋!我向您保证,向县委保证,一定把砖窑总厂搞好,搞出个样子来,绝不给您丢脸,绝不给县委抹黑!”
“有信心是好事啊。但光有信心不够。砖窑总厂的情况,比机械厂复杂。你去了,是厂长,是党委书记,要牢牢把住方向,抓住生产,稳住队伍。”
彭树德重重地点头,脸上的激动渐渐被一种沉稳取代:“李书记,我明白。我一定谨慎行事,多请示,多汇报,依靠组织,依靠工人群众。王铁军那边……我也会处理好。”
“具体的工作,随后组织部邓部长会找你正式谈。这两天,你先有个思想准备,也私下里,从你的渠道,多了解了解砖窑总厂的情况,但要注意保密。”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回去好好想想,也跟家里人通个气。真要下了决心,就别瞻前顾后,放开手脚去干。县委等着看你的表现。”
彭树德与我郑重握了握,出门之后就带上了门,来到了楼下方云英的办公室。
方云英看到彭树德进来,放下报纸,没等说话就听彭树德道:云英啊,花了钱和不花钱,确实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