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章 马定凯坦言相告,曹河县筹备高考(2/2)
“汇报沟通”,姿态放得很低,既是下级对上级的尊重,也符合我们现在的级别差。可“见面谈”这个动作本身,在这个敏感的节点,就藏着太多的意味。毕竟晓阳知道了,又要节外生枝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见面,还是必须的,毕竟下一步要搭班子。
我心里暗道:“怎么回事,怎么和未来的搭档见面,搞的跟地下党接头一样。我这是再干革命工作嘛!”
“好啊,焦杨同志,到时候,我叫上晓阳,咱们一起碰个面,市里有一家小餐馆味道很正宗,是家东北菜。”
电话那头,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声音很细微,却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然后她开口,语气格外认真:“小时候离不开娘,你长大了还离不开媳妇了,不过晓阳在也好,我正好跟晓阳妹妹,也加深一下感情,毕竟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就多了。”
话说得很含蓄,可信息量足够大。几乎是明示了她也知道自己要来东洪的事情了。不过这也正常,五人小组会肯定是要和本人通个气的。
“行,那就这么定。我让亚男跟你秘书联系。”我开口,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焦杨是个明白人,懂规矩,知道在这种微妙的局面里,晓阳在有晓阳在的好处。
“好。等你通知,李书记。”
我慢慢看着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窗棂,远处曹河县城的轮廓在薄霭中若隐若现。
焦杨是真要来了。
晚上的时候,梁满仓也接到了组织的电话,整个人的兴致颇高,我们能听到小道消息,梁满仓肯定也能听到关于自己要调动的各种小道消息,这其中,自然是少不了要去二线的一些传闻。
梁满仓把珍藏的老酒拿了出来,自然是一番痛饮!
第二天一早,梁满仓身上酒气未消,整个人还处于宿醉的状态,晓阳说的对,在县城这个江湖里,担任一县之长,是离不开酒局、人情的。
本来约的一起去看高考前的准备工作,我自然是让县政府办主任老陈照顾梁满仓。梁满仓虽然还想坚持,但是我觉得这个宿醉的状态出去考察太勉强,到也让基层的干部笑话,便婉拒了。
九点钟,我带着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吕连群,县政府党组成员蒋笑笑、孟伟江两个人去县一中和二中看高考备考的情况。
七月的曹河,天亮得早,不到六点,日头就明晃晃地挂在东边,把夜里那点凉气蒸得一干二净。
空气黏糊糊的,偶尔驶过的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扬起一路尘土。九点钟街边早点摊还支着油乎乎的帆布篷,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煤烟味飘过来,几个光膀子的汉子蹲在条凳上,呼噜呼噜地喝着胡辣汤。
人多,坐的是县里的面包车,车里没空调,前后车窗都摇了下来,热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在脸上也是颇为凉爽。
谢白山话不多,车开得稳。蒋笑笑坐在副驾驶,不时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确良短袖,料子薄,却也不透气,后背已经洇湿了一小片。头发在脑后扎成紧实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利落。
吕连群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蓝皮笔记本,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记着今天要看的几个重点。
蒋笑笑看了眼报表,扭头汇报:“书记,今年高考是七月七、八、九三天,7月7日上午语文,下午化学或政治。7月8日上午数学,下午外语。7月9日上午物理或历史。”
蒋笑笑又探过头,汇报的声音在引擎和风噪里得提高些才能听清,“咱们县设了一中、二中两个考点,四十二个考场,考生一千二百六十三人,比去年多了八十九个。教育局和学校这边,考场布置、监考培训、试卷保密、医疗和咱们电力保障,都反复查了好几轮,责任落实到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目光掠过车窗外灰扑扑的街道和低矮的房屋,街边墙上刷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知识改变命运”的白底红字标语,普九工作以来,关于教育的墙面标语占了不少好的位置,以前大街小巷都是关于计划生育的,现在教育标语悄然换了主角,从“少生优生”变成“知识改变命运”,字迹更鲜亮,位置更醒目。
这也是东原的一大特色,什么工作重不重要,看墙上的标语就知道了,只要墙上的标语换得勤、贴得高,那工作在县里就真正在“抓”了。
“关键要细,要想到前头。”我开口,声音大了些,几人把窗户都慢慢摇了上来。
吕连群道:“白山啊,下次还是开轿车吧,这车,不行啊!我们都听不清书记的指示了。”
谢白山道:“哎,那个轿车保养去了,大院里今天就剩这个面包了!”
吕连群当过县委办主任,对于服务工作是有自己的体会和章法的,转身对坐在最后的李亚男交代道:“亚男啊,以后书记的车保养,县里抽不出其他车,你就找县交通局协调一辆临时用车。”
李亚男赶忙点头应下:“好,我记住了。”
“高考是孩子们一辈子的大事,也是千家万户的心头事。咱们多做一点,想细一点,可能就帮了一个孩子,稳了一个家庭啊。半分纰漏都不能出,尤其是安全,饮食、交通、试卷,一个环节都松不得。”
“是,我明白。”蒋笑笑应声,语气郑重,“昨天教育局卢局长又带队把所有流程过了一遍筛子,该补的补丁都打上了。就是……”她话头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就是天气。气象那边说,七月上旬可能有持续降雨。要是考试那三天真下大雨,考生进出考场、家长接送,麻烦就大了。特别是乡镇和农村来的孩子,住宿目前还是问题。”
这确实是实打实的问题。93年的曹河县城,整体基础设施落后得很,招待住宿能力有限,交通上只有主干道是柏油路,好多小巷子还是土路或者群众自发铺设的砖路,一下雨就成了泥塘。
公共汽车少得可怜,更别说出租车。考生赶考,多半靠自行车,或是家长用自行车、三轮车驮着。真遇上瓢泼大雨,狼狈不说,安全都是问题。
面包车轧过一段坑洼路面,狠狠颠簸了一下。我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样,以县委办、政府办的名义,马上发个紧急通知。要求全县各机关、企事业单位,只要工作允许,车辆统一调配应急服务高考。教育局牵头,各学校、各毕业班班主任,立刻统计需要接送的学生人数、家庭住址,尤其是偏远乡镇上不能再回去了。”
蒋笑笑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书记,我记一下……单位车辆统一调配,对接具体学校,责任到人……好,我马上安排起草通知,今天下午就发出去!”
旁边的吕连群也接了话:“住宿的事,要解决,县委党校要敞开住!”
蒋笑笑道:“县委党校,以前没开放过!学生都是投亲靠友!”
我交代道:”我在东洪的时候,就是开放党校和初中几所学校,先统计吧,重点解决没有住宿的学生。”
蒋笑笑又记了几笔。
吕连群表态道:“书记,我们政法这边,除了维持考点秩序,能调动的车辆都用上,摩托车、边三轮,都能帮忙。”
“可以。”我接话,肯定了他的想法,“连群,这事你牵头,协调公安、交通。笑笑,你协调两办和教育局,把名单对接、车辆调度这些具体事抓实。要让学生顺顺利利进考场。
先到了县一中。公安局长孟伟江,政委袁开春,教育局长卢庆林,县一中校长带着班子成员和几个毕业班的班主任,早早就等在了校门口。
见我们的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校长姓胡,五十多岁的老教育,戴着厚厚的眼镜,背有点驼,精神头却很足,大热天还穿着长袖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汗津津的。
“李书记,各位领导,欢迎欢迎!这么热的天,领导们还亲自来检查指导工作,欢迎欢迎!”胡校长握着我的手,力道很足。
“大家辛苦。”我只说了一句,便抬脚往校园里走。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知了在拼命嘶叫。
几栋红砖教学楼的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通往教学楼的路上,拉着红色的横幅:“沉着冷静,细致答题,考出水平,为校争光”“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接受祖国挑选”,
教学楼门口贴着盖了教育局和学校红章的封条,还有“考场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牌。胡校长拿出钥匙,亲自打开门锁。
我们沿着走廊,看了几个考场。课桌都反过来摆,桌肚朝前,里面空空如也。墙面贴满了崭新的白纸,盖住了所有可能带字的痕迹。黑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正上方贴着“诚实应试,遵规守纪”的标语。
“每个考场都配了电风扇,都检查过了,能用。”胡校长介绍,“我们还准备了清凉油、人丹,万一有学生中暑,县医院的医生就在隔壁,随时能处理。”
“水呢?”我问。
“准备了足够的凉白开,每个考场外都放了两大桶,桶上都盖了干净纱布。食堂这两天也特别注意卫生,确保饮食安全。”
吕连群道:“厕所卫生要搞好,市教育局的领导也要过来督导,这几天安排专人打扫,勤消毒,不能有异味。”
“是,吕书记,都安排了专人。”胡校长答得很细。
众人又去看了设在一楼角落的试卷保密室。单独的一间房,窗户焊着粗实的铁栏杆,门是厚重的木门,外面包着铁皮,上了两把大锁,钥匙分别由教育局招办主任和学校的副校级领导保管。
保密室外摆了一张桌子,一个年轻的公安同志坐在那里,腰板挺直,见我们过来,立刻起立敬礼。桌上放着他的大檐帽和一部对讲机。
“辛苦。”我对他点了点头。
“报告领导,不辛苦!”干警声音洪亮。
“试卷押运路线规划好了吗?”我问旁边的吕连群。
“规划好了。”吕连群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从市招办领出试卷后,走省道,全程公安车辆开道护送。路线保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押运车辆是经过检查的专用车,配有武装警卫,确保万无一失。”
我看着一中的胡校长,嘱咐道:“试卷,绝对不能出任何安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