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章 梁满仓即将调离,邓晓阳再言小心(2/2)
但“务虚”确实多一些,善于通过开会、发文、定调、树典型来统一思想、营造氛围、推动工作。
比如这个全市“招商擂台赛”,还有去年轰轰烈烈的“三学”活动,都是这种思路的体现。、
在他看来,思想通了,劲头鼓起来了,工作自然就好干了。
有时候,这种对程序和“务虚”的坚持,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教条”或者“形式大于内容”。
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尤其是在反腐败、讲政治这些原则性问题上,他却又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强硬和寸步不让,旗帜非常鲜明。
而市长王瑞凤,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她是高干子弟,大学毕业后就在省直大机关工作,视野开阔,接触的信息和资源层面高。
她做事非常“务实”,甚至有些“高调”,一切以结果为导向,看重的是落地的项目、到账的资金、实打实的税收和就业。她对那些“务虚”的花架子,比如擂台赛排名、标语口号,骨子里是不太看得上,自然觉得那是劳民伤财的表面文章。
她的作风也比较强势、直接,甚至有点“霸道”,这与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有关,习惯了发号施令和高效执行。
两位主要领导,一个重“务虚”造势,一个重“务实”落地,思路拧着,这裂痕就难免越来越深。
至于周宁海副书记,又是另一番景象。他是从最基层的公社干部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当过乡党委书记、县委书记,既有丰富的基层实践经验,摸爬滚打,深知民间疾苦和基层工作的复杂微妙;后来又在省政府机关挂过职,熟悉上面的运行规则和话语体系。
这就造就了他独特的风格:既接“地气”,懂基层,说话办事能说到干部群众的心里去,不像有些领导只会讲空话套话;又通“天线”,明上意,知道上面的政策风向和领导关注点,能把工作汇报到点子上。
他处事灵活,善于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关键时刻能提出让各方都能接受的“第三方案”。
这三个人,三种风格,在东原市委共事,碰撞、磨合、博弈,构成了当前东原政局的独特图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街灯次第亮起。
苗东方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丢在桌子上一支烟之后说道:“差不多了吧书记,我看那边应该也快到了!”
王建广今天带着孙子王明轩又一次到了曹河县棉纺厂,除了王明轩之外,还有几个技术员,提前研究考虑设备更新方案与老厂区改造的事。
晚上的接待安排在县委招待所的小餐厅。
王建广先生精神矍铄,带来了七八个公司的管理层和技术员。
县里这边,我、梁满仓和常务副县长马定凯、分管工业的副县长苗东方,还有经委、外经委的负责人作陪。
菜是本地特色,酒是高粱红,气氛热烈而务实。
王建广先生很爽快,自然也是再次表示了对曹河投资环境的初步认可。
最终议定,七月初,就在曹河举行正式的合作协议签约仪式。这将是曹河县改革开放以来引进的第一家具有外资背景的工业企业,虽然投资额不算特别巨大,但象征意义和带动效应不可小觑,对盘活棉纺厂这个老大难、稳定职工队伍、探索国企改革新路,都有很强的示范作用。
饭桌上,梁满仓倒是颇为豪爽,他拍了拍王明轩的肩膀,端着酒杯介绍了新任棉纺厂厂长周铁汉,几人言辞间已经称兄道弟……
梁满仓作为县长,招商引资压力颇大,如今能成功签约,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轻松笑意,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仿佛卸下了一半。
但我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隐忧,其实梁满仓还是一直再推动曹河的发展,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在泥泞中犁出沟垄,却未必能等到麦穗低垂。
领导看到的只是签约台上的掌声,背后无数个日夜的兑现与坚守却不会有太多人记得。
如今市委已经动了要调整梁满仓职务的念头,如果梁满仓知道之后,心有做如何感想。
饭后,送了王建广几人在招待所住下之后,我陪着县长梁满仓在县委大院后的小路上缓缓踱步。
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梁满仓做了几个扩胸运动之后,很是舒展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挥手指着县委大院的一片老厂区道:“朝阳啊,其实曹河的国有企业的历史成绩,不能否定,第二季度全县工业经济观摩会,我认真的看了几个县城,我看有几个县的县城建设都赶不上咱们曹河,现在不能因为放开了个体经济,就全面否定国有企业。棉纺厂给了我启发啊,再给咱们哥俩三年,我还是有信心让曹河的的脊梁重新挺起来嘛!”
梁满仓说话,其实一向是很保守的,但是今晚上喝了酒语气却格外敞亮,说话也是颇为大气。
听着梁满仓侃侃而谈,我倒是有几分心酸,明天见了于书记,看能不能让梁满仓继续留任,哪怕只多留一年,也让曹河的国企改革火种燎原成势。
虽然这种想法在五人小组会议之后提出来,颇为的天真。
安顿好梁满仓之后,我没有在县里留宿,让谢白山开车,连夜赶回了市里。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里亮着灯,晓阳还没睡,穿着粉色睡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手边放着一杯红糖水。
“怎么这么晚还回来?县里没事吧?”晓阳放下水杯,起身迎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皮包,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晓阳皱了皱鼻子,“又喝了不少。”
“陪王建广先生,谈成了,七月初签约。”我简单说了一句,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红糖水就喝完了。
晓阳又去倒了杯温水递给我,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我按着头。
晓阳身上传来淡淡的馨香,顿时让人放松下来。
“谈成了就好,也是你的一桩心事。”
“是啊,总算敲定了,明天我要去找书记汇报,争取让书记出席我们的签约仪式。”
“项目小,估计书记和市长都不会去。”
我慢慢的解开衬衣,又让晓阳把风扇调高了两档,风扇嗡鸣声里,慢慢的感觉凉快了些许:“我知道书记八成不来,但是我把这事提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最关键的是,我得去找书记,说一说满仓的事!”
“满仓怎么了?”
我把梁满仓要调整的事给晓阳说了之后,晓阳倒是颇为理解的道:“其实,梁满仓的身体不行,当县长压力大,应酬多,搞不好要倒在岗位上!换到水利局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只是不知道,于书记能不能点头!”
晓阳说得对,健康才是革命的本钱,——若连站都站不稳,自己的脊梁都挺不起来,又何谈挺起曹河的脊梁?
我想着从一线县长,到水利局当个局长,实在是算不上重用,也是一种隐性的边缘化。
我枕在晓阳膝上,望着天花板:“关键还是要有人说话,我肯定要为梁满仓争取,如果我不行,到时候,你要出马,老梁这个人,骨头硬、心肠热,也是张叔从临平一手推荐起来的干部,人家还有几年那!”
晓阳轻轻抚着我的额头:“到时候看吧,现在书记和市长之间,不好说,咱们说话,书记不一定听进去,你明天给书记提这个事的时候,也看看书记对你的状态怎么样,不行的话就缓一缓,咱们找其他人传话也行!”
晓阳的分析是颇有道理的,处世让一步为高,待人宽一分是福。我点点头,闭上眼,感受晓阳的温热。
对了,”晓阳好像是随口问道,“梁县长那边……走了之后。谁接他,有消息了吗?”
我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糊道:“市里还没正式通知,我哪知道。这种事,得等常委会研究。估计也就这几天了吧。”
晓阳停下手,低头看着我:“真不知道?你这县委书记,不行啊,我倒是知道今天下午开了五人小组会,专门研究干部了。瑞凤市长参加了,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复杂。我倒还没来及打听打听,你这么一说,我猜八成是研究的曹河的事。”
我暗自道:“晓阳太聪明,又在市长身边,消息灵通,焦杨要来想完全瞒住她不容易。
但眼下我只能继续装傻,毕竟舒服一天是一天:“五人小组会说不定是讨论别的事呢。你就别打听了,组织程序,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哼,”晓阳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在我肚皮上拍了一下,“你这家伙,心里不定怎么盼着呢。我猜啊,你肯定最希望来个年轻能干、又听话的……最好是长得漂亮点的女县长,是不是?”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还带着点小媳妇的醋意。
我心头一紧,赶紧表忠心:“哎哟,这可冤枉死我了!我可是喜欢男同志!男同志好沟通,喝酒打球都爽快,我是真心希望来个男同志!”
“屁话!你们男人啊,都一样,嘴上说的好听。我还不知道你?三傻子,我可放话在这里啊,男同志我不管,女同志的话四十岁以下的,你可小心。”
“我小心什么呀我,都是革命同志!要心怀坦荡嘛!”
晓阳坏笑道:“我的意思是,你要小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