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 章 孙浩宇巧舌如簧,会场里当场停职(1/2)
这话一出,简直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梁满仓此刻的脸色。
我看众人要么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胡乱划拉着,或者假装认真记录,实际上大家都清楚,孙浩宇这是胡搅蛮缠。
孙浩宇这话,把“按月报送简报”这种程序性动作,偷换概念成“已经汇报了困难和问题”,把县政府未能及时拨付资金这个客观事实,无限放大,利用梁满仓住院这个间隙,试图把自己和农业局从“不作为”的主要责任中脱身,甚至反过来暗示是领导“失察”。其目的只有一个:推卸责任,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粟林坤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翻了一页面前的卷宗,抬头看向梁满仓,又看了看我,语气平稳地补充道:“李书记,梁县长啊,还有一个情况需要说明。经查,县财政去年底拨付的三百万元配套资金,目前仍然在县农业局的专项账户上,一分未动。关于这笔资金为何到账后长达半年未投入使用,农业局冯洪彪局长,你这边是不是也需要向会议做个说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农业局局长冯洪彪那张胖乎乎的、此刻已布满油汗的脸上。
冯洪彪被这目光刺得一激灵,连忙抬起头,掏出手帕,有些慌乱地擦了擦额角和脖子上的汗。
孙浩宇是分管副县长,是他的直接上级;梁满仓是县长,顶头上司;县委书记也在场。
这三方,自然哪边都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可现在,火烧眉毛,必须选边站了。孙浩宇提前跟他通了气,把责任往“资金不到位”和“钟壮不作为”上引。钟壮有个当省政协副主席的爹,这是块最好的挡箭牌。县里就算想处理,也得掂量掂量钟毅老书记的分量。只要能把主要责任推到钟壮头上,他这个局长,或许就能涉险过关,保住位置。
“李书记,梁县长,各位领导,”冯洪彪开口了,听起来显得“诚恳”和“替领导分忧”,“这个事嘛……其实,也不能全怪钟壮同志。当时项目建设的时候,咱们县里,包括市里、省里,谁心里都没底。这暖棚种植,在咱们这地方到底能不能搞成?种出来的反季节蔬菜瓜果,到底有没有市场?群众能不能真的赚到钱?这些都是未知数。钟壮同志作为具体负责人,压力也很大。他这么做,我个人理解,出发点是好的,是想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稳妥一点。想着先看看头一年,这两千一百亩的种植效果怎么样,市场反响如何,老百姓的收益到底有没有保障。等看到实实在在的效益了,心里有底了,再决定是不是继续投入,把剩下的九百亩建起来。他也是怕盲目上马,一哄而上,最后项目搞砸了,钱投进去打了水漂,不仅给县财政造成负担,更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挨老百姓的骂啊!他这……这说到底,也是为了给县里节约资金,避免更大的损失,是负责任的表现嘛。”
这番说辞,比起孙浩宇更加扯淡,自然也更加狡猾。
资金在账户上躺了半年,他作为农业局一把手,既不督促钟壮组织施工,也不主动向县里汇报项目停滞的实际情况,现在东窗事发,反倒把这种赤裸裸的“不作为”、“慢作为”,粉饰成了“为县里节约资金”、“对群众负责”的“稳妥之举”!
这纯粹是为了推卸自身监管不力的领导责任,把所有的锅,一股脑地、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副局长钟壮的头上!
至于钟壮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需要一个足够分量、又能让县里投鼠忌器的“责任人”。
梁满仓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过头,手指几乎要戳到冯洪彪的鼻子上:“冯洪彪!你是农业局局长!项目建设,你是第一责任人!资金在你农业局的账户上,躺了足足半年!你作为局长,既不督促下属复工建设,也不向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做正式汇报!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不想着深刻反思问题,检讨自己的失职渎职,还在这里替下属打掩护,把不作为说成为县里着想?!我看你这个局长,是当到头了!是不想干了!”
冯洪彪被骂得低下头,不敢再直视梁满仓喷火的眼睛,手指不停地搓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页角,心里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慌乱。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钟壮有个当省政协副主席的爹,这是铁打的事实。县里就算再生气,还能真把钟壮往死里整?不怕得罪老领导?只要把主要责任推到钟壮“过于谨慎”、“决策迟缓”上,他冯洪彪顶多落个“监管不力”、“领导责任”,写个检查,挨顿批评,局长位子多半还是稳的。
孙浩宇也是这个意思。现在,最关键的是统一口径,咬死“资金不到位”和“钟壮谨慎决策”这两点。
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出“甩锅”大戏,心里早已波澜不惊,甚至有些麻木。
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乡镇到县里,这种干部之间遇事推诿扯皮、出了问题拼命甩锅、生怕沾上一星半点责任的场面,我见得太多太多了。
孙浩宇和冯洪彪,从暖棚项目被省厅抓住把柄的那天起,恐怕就已经私下里商量好了这套说辞,把所有能推的责任,都推到了“县里没钱”和“钟壮决策”这两个方向上。一来,县财政困难是客观事实,容易引起同情和理解;二来,钟壮身份特殊,县里处理起来必然投鼠忌器,这潭水就会被搅浑,他们就能浑水摸鱼,把自己从主要责任人的位置上脱身出来,保住乌纱帽。至于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项目的失败会给县里带来多大的损失和负面影响,似乎并不在他们的首要考虑范围之内。
但眼下,争吵和追究细节责任,并非当务之急,孙浩宇刚才的话一出,我已经决定必须把孙浩宇先免职了。
原本这件事,因为牵扯到了钟毅老书记,变得异常敏感和复杂。首要任务,不是在县里这个小范围内吵出个是非曲直,而是必须先拿出一个完整的情况报告,给省厅和市委一能够过关的“交代”,把事情先控制在县一级的掌握之中,避免矛盾直接上交,陷入更大的被动。至于后续的责任厘清、人员处理,可以慢慢来,分步走。
但现在,显然已经不能稳妥处理了。
我抬起手,向下压了压。这个动作很轻微,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孙浩宇也停下了他那套“委屈”的表演,坐直了身体,目光看向我。
“好了,同志们,情况啊,我都清楚了。争吵解决不了问题。项目的基本情况,前因后果,刚才林坤同志已经汇报得比较清楚了。大家心里,应该也都有一本账。”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在孙浩宇和冯洪彪脸上特意多停留了一秒,两人不自觉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是给上级、给群众一个交代。”我继续说道,语气平稳而有力,“洪彪同志啊,你呀,就应该向浩宇同志学习嘛,刚才浩宇同志的表态就很好嘛,就是要把责任承担下来!是不是浩宇同志!”
孙浩宇自然要对刚刚说过的话负责,尴尬一笑:“是,李书记,我肯定要为县委分忧嘛!”
我拿起钢笔敲了敲桌子道:“同志们,都学习一下,有事情主动担责,不推诿、不甩锅!咱们先不说责任大小,这就是同志,通俗点讲,这也是爷们嘛!我啊,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干部,我这个人,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出了事就缩头的软蛋。”
梁满仓重重的点头附和:“李书记说得对!我也看不起软蛋!”
“软蛋”二字一出,会议室里空气骤然绷紧。
我看向孙浩宇,说道:“浩宇同志啊,我问你几个问题!”
“李书记,您指示。”粟林坤立刻应道。
我靠在椅背上,回想着当初去暖棚项目基地调研的情况,就道:“今年年初吧,说是省农业厅要来组织验收,咱们一起去现场考察,我问了你和洪彪同志,你们两位同志,胸脯都拍红了吧,给我保证说‘绝对没问题’‘数据百分百真实’!有没有这回事?”
孙浩宇额头沁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立刻答话。冯洪彪则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又缩回手。
我盯着他俩,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东陂同志,你当初也在场,你说!”
城关镇长陆东坡已经把头埋在了桌子上,被点名之后,知道是该表明态度的时候了,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声音发紧:“李书记……当时……确实都说了‘没问题’。”
“东陂同志,这个时候,就不要混淆概念了,我印象中啊当时县电视台的同志还扛着摄像机全程跟拍,你们俩站在新建的暖棚前,给我表达态,这个时候,一会说什么云英县长,一会说什么钟壮同志,领导的担当在哪里?敢于直面问题的勇气在哪里?”
孙浩宇嘴唇翕动几下,终是挤出一句:“李书记……我……我当时,我当时觉得是这么回事,我当时也不知道土地面积少了,你说是不是洪彪同志。”
冯洪彪听到此话,言外之意很明确,这事你要来扛。
冯洪彪脸涨的通红。
我看着冯洪彪说道:“怎么,洪彪同志,你当时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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