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4、走过的路,吃过的美食(2/2)
掷铁球戏法的汉子手里接连抛着三颗铁球轮转,地上搁着的五颗铁球无风自动,一颗接一颗飞到他手里,汉子只能狼狈应付,将铁球转得像风火轮似的。
其实天桥旁的把戏在这里重复过不知多少次了,把式师傅们像是陷入某种循环,一旦演到某个节点就会被命运重置,把日复一日做过的事……再来一遍。
百姓似乎永远看不见蒙眼飞刀,还是乐此不疲。
可今天一上午功夫,白鲤将天桥闹得鸡飞狗跳,天桥旁的把式师傅们被逼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赶集的百姓看得惊呼连连,以为看到了真东西。
白鲤则在一旁笑个不停,似乎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嘉宁三十二年九月初七,白鲤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一天留在所有人脑海里。
也许之后的某天,某个围观过这场闹剧的百姓会和人起:“天桥把式还是有真东西的,我就见过周姓师傅能将飞刀飞上天空,玩竹幡的师父能把旗幡抛进云里,那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平时深藏不漏。”
也许还会有人提及白鲤,会那天有个穿白衣的姑娘好看极了,就是她身边的少年有些木讷,不怎么话。
也许还会有人提起这天,那天秋高气爽、人山人海、遍插茱萸,这是嘉宁三十二年最好的一天,往后天气便转寒了。
直到日暮,陈迹看向她:“明天还来吗?”
白鲤看着天桥旁的喧闹,而后摇摇头:“不来了。”
陈迹好奇道:“那明天做什么?”
白鲤促狭道:“带你吃东西去。”
陈迹疑惑:“吃什么?”
白鲤斟酌片刻道:“带你把京城有名的吃食尝个遍好不好?我是京城长大的嘛,既然你到了京城,我自然该带着你四处逛逛,尽一下地主之谊。”
陈迹想了想:“好。”
……
……
九月初八。
白鲤一大早便拉着陈迹出了门,直奔棋盘街的增盛魁。
两人只点了一份咸豆脑分成两碗,外加一个门钉肉饼。肉饼一口咬下去是肥瘦相间的馅料,香味能飘出十丈开外。
白鲤用汤匙搅着豆腐脑,笑意盈盈的看着陈迹狼吞虎咽,自己却不怎么吃。
陈迹抬头看她:“怎么不吃?”
白鲤笑着解释道:“我不饿。今日只是想带你尝尝这家咸豆脑的味。时候父亲带我和哥哥来过,那会儿我们还住在十王府,离烧酒胡同也就几步路。那会儿觉得肉饼好吃极了,我哥一口气能吃八个。”
陈迹嗯了一声:“确实好吃,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吃到。”
白鲤好奇问道:“你来京城这么久了,都没吃过增盛魁么,它很有名的,进京赶考的举子都会来尝尝。”
陈迹一边吃一边解释道:“先前一直没顾上。”
白鲤手中汤匙顿住。
陈迹吃完手里的门钉肉饼,想要再买却被白鲤拦住:“别吃太饱了,还有好多东西要吃呢。”
陈迹擦了擦手:“还有哪些要吃?”
白鲤坐在桌案后,托着腮回忆道:“先去吃舒记的豆汁儿和焦圈吧,舒记藏在南边一个窄巷里,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两口大锅。父亲豆汁和焦圈就好比戏剧里的生和花旦,一个浓烈,一个温润,缺了谁都不成。”
白鲤眼睛笑得弯成月牙:“不过你未必喝得惯豆汁儿,父亲早先哄骗我喝的,他和哥哥喜欢,可我一口都喝不了。父亲后来又骗我,多喝几次会喜欢的,就这么骗我又喝了五六次,可我还是喝不下去。”
“天兴居的炒肝在前门鲜鱼口,门口永远排着长队。碗里是肝尖儿和肥肠,蒜香扑鼻,汁浓芡亮,不用勺不用筷,就那么转着碗喝。我那会儿喜欢吃肝尖儿,就从我哥碗里挑。他嫌我抢他的,又舍不得骂我,只好每次都多点一碗,然后把他那碗里的肝尖儿全挑给我。”
“爆肚冯,去了要点一盘散丹,再点一盘肚仁。散丹脆,肚仁嫩。滚水里焯过,蘸着麻酱吃……母亲带我去过一次,就一次。她不喜欢外面的吃食,嫌不体面。那天不知怎么的,心情好,带我和哥哥去了。吃的时候还遇到有人刺杀,幸好密谍司有人出手将刺客拦下,不然就危险了。从那之后,母亲觉得危险,就再也没带我和我哥去过。”
“肠陈的卤煮在二条胡同……”
陈迹静静听着白鲤起从前吃过的美食,生怕时间来不及似的,要一口气带他把记忆里的美食吃一遍。
陈迹也不扫兴,只要是白鲤点过名字的,都跟她去吃。
待到日暮时,陈迹撑得有点走不动路,他打了个饱嗝,看向白鲤:“回家么?”
白鲤站在正阳门大街的熙攘人群中,忽听一位妇人站在深巷中高喊:“老李,回家吃饭了!”
她忽然笑着看向陈迹:“先不回家,你陪我去买点菜吧。”
陈迹疑惑:“买菜?”
白鲤背对着陈迹往北走去:“好久没给你做饭了,还记得我擅长做什么吗?”
陈迹笑着道:“锅塌豆腐、葱爆羊肉、醋溜白菜、笋干腊肉。”
白鲤嗯了一声:“明天就做这四样。”
陈迹沉默片刻:“好。”
白鲤补充道:“再去便宜坊买坛好酒,皇后娘娘你酒量可大了,从安定门到午门前,一口气能喝八十八碗。”
陈迹展颜笑道:“好,那就再买一坛好酒。”
他没有问白鲤前天去城隍庙做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何又愿意换上一袭白衣,更没有问她为何突然要亲手做一顿饭。
他也没再问满马车有没有准备好,干粮有没有备好,棉衣有没有买到,似乎都不重要了。
两人不再提及过去,也不再提及未来。
……
各位书友老爷、衣食父母,新年快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