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回 关山迢递 素履独往(11)(2/2)
妘楸摆手,“方垣太过谨慎了。他们若敬我,我孤身站在这里,他们也不会冒犯;他们若不敬我,又岂是几块毡幔可以阻挡他们的冒犯。你回吧!我只随便散散就回来!不许跟来!”
采薇深知这位夫人的执拗,不敢再劝,也不敢相随,只能匆忙入了帷帐,放下陶罐去寻方垣。
妘楸随在军中奔波了两日,对军中将士的齐整肃烈甚是叹服,可也对跟在军甲后面服徭役的庶民之众颇具怜意,甚或说有那么一丝愧疚。上位者之争,权力纵横之局,一介草民甚至算不上局中一粒棋子,却要忍受流离之苦,或还可能遭遇灭顶之灾,真真是命如草芥啊!
妘楸踏着惨淡的月辉,不知不觉就走进了那一众运粮的庶民当中,在他们并无宽敞严实的营帐,只有几个用枯枝搭起来的低矮窝棚,上面盖一层破烂的芦花枯草,便算是这寒冬长夜里的栖身之所了。好在窝棚旁倒也有拢起篝火的,篝火上也有吊煮稀饭的,只是这样的温饱非是人人有份。更多则是偎在粮车下、挤在筐篓间,抱肩缩背以避北风呼啸。
妘楸默声走过,有还未歇睡的小民望见这样一位神仙般的人物穿行在他们中间,甚觉讶异,可也猜不着是何来路,只觉高高在上贵不可攀,便纷纷起身跪直了行叩首之礼。妘楸对于受东越子民如此大礼并不觉窘迫难当,凭是东越将臣拜她,纵无越王那一层,她也自觉当受得起!她自生来就是受人敬拜!可是她也知曾几何时所有的敬拜求的都是她的庇佑!那么如今呢?可还有余力庇佑这些小民?不说许他们康乐富足,只保他们平安度日,可有这份余力?
妘楸想来顿觉心意颓然,却听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这场战事原就是为着君王的一位夫人……传是这样传,可应该不是眼前这位!说那位夫人陷在帝都了……是啊!听说天子还挟持了好些越人!还杀了好些越人!这事没道理啊……天子也不能无缘无故杀人吧?再说,既是咱们王上的夫人,为啥被天子劫持了去……所以大将军要出兵问一问啊!不能当咱越人好欺!”
妘楸惨淡一笑,他们甚者不知战事因何而起,又为谁而战!君王的夫人?她才是君王的夫人,那个引战事之人!妘楸不禁垂首长叹——是否当真要引兵戈之乱,使狼烟四起,天下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