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收费的理由(2/2)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数队装备各异、种族混杂的佣兵如同鬼魅般现身,将他们三人隐隐围住。武器寒光在稀疏的月光下闪烁。
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人族女人,皮甲勾勒出精悍的线条,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冷笑:“东西在你们手上吧,交出来。省得大家麻烦。”
雷德啧了一声,扛着战斧和战刀,一副“真麻烦”的表情,微微偏头:“切,看来是云苍城闹得太大,把‘清道夫’全引来了。我说,要不咱……”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身边空了。
一回头,汉克那庞大的灰熊身躯和霍斯洛矫健的雪豹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几片晃动的树叶和一点点残影。
雷德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地上。
“我靠!溜得比老子还快?!有没有点职业道德和同伴爱啊喂!明明一眨眼就消失的逃跑术是老子的招牌技能之一!版权费交了吗你们!”
话说,这群人不会一开始就埋伏在城外截胡完成任务的佣兵吧?
最痛恨这种截胡任务奖励的人,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暗精灵族女佣兵挑眉:“看来你的同伴比你识时务。那么,东西……”
雷德叹了口气,肩上的巨斧缓缓放下,杵在地上,整个人的气质却瞬间变了,从吐槽役切换到了频道。
“啊……真是的,所以说最讨厌这种‘被留下来擦屁股’的剧情了。而且,老子根本不知道你们要什么东西啊!”
白虎兽人周身的气息开始沸腾,暗红色的雷光不再是跳跃的电弧,而是如同粘稠的、散发着高温的岩浆般从毛孔中渗出,缠绕上他的身躯与武器。
血色火焰“轰”地燃起,血气带着灼烧空气的噼啪声。狂暴的斗气能量扭曲了光线,使得他那原本威风凛凛的白虎身影看起来模糊、膨胀,宛若一尊从血池中爬出的凶神。
脚下的大地无法承受这股力量,无声地开裂、下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焦黑凹坑。
“黑之死兽吗?阿布罗是你杀的吧,包括教国特使的人造炼金术圣器,也就只有可能在你身上了!”另一个血族男佣兵舔了舔刀。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虎人狂战士低沉的咆哮,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回响,撼动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脏。手臂的肌肉贲张到近乎恐怖的程度,无穷无尽的血色雷火涌向紧握的双手,不断压缩、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雷德抬起那双此刻完全被猩红战意覆盖的眸子,“而且,老子今天心情很烦。”
“所以——”血色雷光猛然炸裂般闪耀,“先杀出去!!!”
那一夜,树林中回荡的,并非兽吼,而是雷霆与血肉撕裂的轰鸣。白虎的毛发,一次次被敌人的、或许也有自己的鲜血浸透,从雪白,到赤红,最终,凝结成一片沉郁的暗黑。
燃冬城,血虎佣兵团简陋驻地,第二天下午。
一头毛发被干涸血污染成近乎黑色的虎人蹒跚走入,浓烈的血腥气和硝烟味扑面而来。正是雷德。
“老大?!”
“雷德!”
留守的狮族剑士莱恩和熊猫人武僧安格鲁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惊愕。
“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去掏了地狱犬的窝还是跟巨龙摔跤了?”莱恩捏着鼻子,试图用水给他稍微清洁一下,又怕触怒这位看起来濒临爆炸的团长。
安格鲁嚼着竹笋,含糊不清:“嗝……需要治疗吗?还是先吃饭?”
雷德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走向自己那堆干草铺成的“床”一个巨大无比的哈欠,呼噜……
直接扑倒在干草堆上,震起一片灰尘,瞬间鼾声如雷。
莱恩和安格鲁面面相觑。
莱恩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看来生意赔了。”
安格鲁继续啃竹笋:“嗯,还打了场狠架。睡醒问问要不要加餐补补。”
傍晚,燃冬城简易指挥所。雷德被踹醒,理由是“睡相污染环境”,打着哈欠,顶着一身还没来得及完全洗掉血痂的毛发,被拉来开作战会议。
狼族领主卢坎,一身戎装,站在地图前,银灰色的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疲惫与某种决绝清晰可见。
他环视在场的几位佣兵头领和部下军官,目光在雷德身上略微停顿。
“情况有变。”卢坎的声音沉稳,“托某位……嗯,‘精力旺盛’的勇士在云苍城的‘特别侦察行动’所赐(他微妙地瞄了一眼正在挖耳朵的雷德),人族联军的指挥链出现短暂混乱,云苍城防御也出现缺口。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提前发动收复战。否则,等他们重新部署完毕,难度将倍增。今晚就出发。”
命令简洁有力,会议室气氛顿时凝重。
散会前,卢坎叫住了准备溜回去补觉的雷德。
“雷德,出发前,随我去一个地方。”
“哈?哪儿?酒馆还没开门呢。”
“……城西,山林里,一座废弃的小神庙。”
荒废的战神神庙。残垣断壁间,唯有中央的石像和石质火盆还算完整。
火焰在盆中跳跃,映照着那座斑驳的雕像——一位虎头人身、筋肉虬结的雄伟神祇,一手执战矛,一手擎巨盾,姿态勇猛,尽管石料剥落,依然能感受到曾经的威严。
“战神,托雷斯特。”卢坎看着雕像,将一块干燥的香木投入火盆,烟雾袅袅升起。
雷德抱着胳膊,打量着雕像,歪了歪头:“托雷斯特?我们虎族一般直接叫‘托雷斯’,或者‘大战神’。名字太长喊着打仗不方便。”
卢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也许因为祂本就是虎族出身,你们的称呼更亲昵。就像剑神凯撒,狼族多尊称其全名‘凯撒克雷诺斯’,而狮族有时也简称‘凯撒’。”
他顿了顿,看向雷德,“你或许会觉得,大战在即,来此祈福是迷信。教会联军宣称兽人诸神早已沉寂,对着木石焚烧祭品,不如去鼓舞士兵。”
雷德不置可否地耸肩:“知道还来?”
卢坎转身,目光直视雷德,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沉重:“你不在时,我去别的战线了。
我询问过族中知晓旧事的长者。狮狼内战时,有一位白虎战士,曾以寡敌众,帮一支狼族残部突围,他战斗时……身缠血色雷霆。他们称他为‘疑似战神传承者’。”
卢坎向前一步,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雷德,我无意打探你的秘密。但如今,燃冬城乃至更多兽民的命运系于此战。如果你……真的背负着些什么,”他目光扫过那尊虎头神像,“如果你能带来胜利,我希望你能证明自己。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活着的人能看见希望。”
雷德脸上的慵懒和随意慢慢褪去,兽红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懒散随便:
“胜利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不是靠祈祷或者什么‘传承’施舍的。”
白虎兽人转身就朝庙外走去,背影在残破的门框下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卢坎耳中: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在云苍城,我烧掉了一座神庙。里面……堆满了被屠杀的兽民尸体。”
“卢坎,你是那地方前任守城大将。”雷德侧过半张脸,火光只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这件事,你最好有始有终。”
说完,他大步走入渐浓的暮色之中,将神庙的火焰与沉默的狼族领主,留在了身后。
远处的军营,开始响起集结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