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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从谩骂暴秦到超越暴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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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进而就得到了一个更加荒谬的推论,那就是一个强而有力、在关键时刻能够维护秩序、能够有效调和各阶层矛盾的朝廷,是一切繁荣的基石。

没有这样的朝廷,怎么可能对统治阶层下手?处处掣肘,处处受限,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成。也就是说,管得更宽的朝廷,才更合理,而不是过去士大夫所主张的,少管点,甚至不要管的朝廷,才能让人间繁华。

如果这是对的,事情就变得非常奇妙了,谩骂暴秦、否定暴秦、质疑暴秦、理解暴秦、成为暴秦以至于最终,超越暴秦。

秦法在密在严不在暴,这是自汉以来形成的共识,因为汉承秦律,秦法十分完备,方方面面都有规定,执行严格,但并不暴戾,暴戾那都是始皇帝晚年和秦二世了。

“行,不够了再请。”朱翊钧仔细斟酌了一番,给侯于赵吃了颗定心丸,发多了就发多了,发多了就疏浚到海外去,蓄水池不拿来蓄水,那不是白建了吗?

“侯爱卿?老赵?朕跟你说话,你在想什么?”朱翊钧发现侯于赵有点走神,开口提醒他。“臣有罪。”侯于赵猛地回过神来,赶忙把自己刚才想到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道来,而后十分不解的问道:“陛下,臣是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历经三朝,最近有些事儿,臣看不明白了。”

“陛下下旨清查天下富户,八千豪奢户人脉广众,按理说,早就该有人跳出来反对,反对不成,则阳奉阴违,阳奉阴违不成,就倍之,朝廷要查着八千户,那就把所有的乡绅一起打倒,弄得怨声载道。”“但这次清查天下富户,非但没有这些事儿发生,反而这八千豪奢户乖乖配合,还互相检举,唯恐落于人后。”

稽查天下富户,侯于赵本来以为会非常困难,事实和他预料的完全相反。

这些豪奢户们,积极配合互相检举,一个赛着一个积极,反倒是让稽税院查案非常的迅速,眼下,整个北直隶、山西、山东,因为各种问题被捕的豪奢之家,已经超过了八十家。

就连江左、江右、浙江、松江府这些地方也是如此,顺利得超过了侯于赵的想象。

朱翊钧笑着说道:“你当那些沿海新兴的富商巨贾,就愿意一直受这些旧贵人的气?这些旧贵人占着科举,霸着晋升,以门楣为耀,之前是没办法,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狠狠的捅上一刀。”

“哪怕是处于同一阶层,仍有矛盾,而且很大。”

皇帝先解释了一下为何会竞相检举举报,皇帝这头既然敢开团,自然会匹配到队友,这在斗争卷中讲的已经很明白了。

这次对这八千户的彻底清查,其实吹响了旧文化贵人消亡的号角,这完全在朱翊钧的预估之内。虽然清查的范围包括了新崛起的海商,但这些海商都是万历维新中后期出现的,他们的金钱与大明的强盛是强相关的关系,大明越强,他们赚得就越多。

朝廷逐渐变得强力,这些海商更加遵纪守法,不是他们的本意,实在是朝廷管得太严。

朱翊钧师从张居正,写下了斗争卷,他很清楚地知道,就是足够强力的时候,也要注意团结一批人,打击一批人,而不是一棍子下去,把一船人掀翻,这么干,所有人都会合力反对,让施政更加困难。“陛下。”侯于赵低声说道:“臣明白他们为何会检举,臣问的是法不严则威不立,法愈严则威愈信之事。”

皇帝的回答,不是侯于赵关切的问题,这八千豪奢户,就是联起手来又如何呢?陛下要做,他们拦不住,能拦得住的人,已经安葬在了金山陵园。

“这个啊,戚帅讲《六韬》曾言:将以诛大为威,以赏小为明,以罚审为禁止而令行。就是将帅要惩戒权贵来竖立自己的威信,要将奖赏真正发到军兵手中,将领和军兵才能一心,只有如此做,才能令行禁止,国事与此,殊途同归。”朱翊钧回答了这个问题。

侯于赵听出了陛下的敷衍,陛下似乎不太想过多的讨论他的思考,他只能自己琢磨了。

户部已经做好了明年的度支,等待着陛下的审批,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分配环节。

京营、边营、军屯卫所、水师、海防营的军费支出超过了1700万银,官吏俸禄为1300万银,而新修驰道超过了三千里,需要足足2000万银之多,而丁亥学制也拿走了足足2300万贯的宝钞,治大河1200万贯,其中包括西北种树。

“陛下,宗室不能砍,满打满算发了500万贯钞,已经很少了。”侯于赵一看陛下要划,就知道陛下又动了削减宗俸的心思。

每一次,陛下都想削。

大明宗室自万历十六年起才开始足俸支取,真的削不得了。

“潞王远渡重洋,今年纳贡42万银,宗室不给朕钱,还问朕要钱,朕砍他一半,过分吗?”朱翊钧提起了朱批,是真的想动一动。

侯于赵俯首说道:“陛下,亲亲之谊,到时候真的闹起来,可不是几百万贯钞能解决的。”大明宗室有造反的习惯,燕府南下做了皇帝;汉王造反失败被族诛;正德五年,安化王谋反;正德十四年宁王作乱;嘉靖二十四年奉国将军朱充灼,煽动饥谨饿兵夺大同府,立起了清君侧的大旗;“行吧。”朱翊钧最终没有落笔削减,准许了所有的度支,他在清查天下富户,此刻削减,很容易落人口实,万一哪个不知好歹的宗室,趁机生乱,是节外生枝。

侯于赵再拜,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这份度支,户部已经算尽了,都是必须的支出,真的一点都不能削减。

“哎。”侯于赵看着面前的度支册,叹了口气,面露担忧。

他有些尤豫,大明已经停下了营造大学堂,十八个大学堂,眼下已经够用了,今年这2300万贯,都是用于各地的师范学堂和三级学堂,也就是普及教育,陛下要兑现五间大瓦房的承诺。

侯于赵不知道是对是错,普及教育从道德上来看,当然天然正义,而且陛下也讲的很透彻,这是继续前进的唯一办法,不搞普及教育,万历维新也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王朝自救,完全达不到其命维新的地步。这的确是对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德政,但有一些问题总要面对,未来实在是太远了,就眼下,就有一个问题,长衫穿上了,还能脱的下来吗?

工匠学堂的学子,多数都不愿意再脱下长衫了,西山煤局工匠学堂,只有不到三成的学子,留在了官厂之内。

“看来,阶级论真的有第四卷。”侯于赵的神情十分的复杂,那本传说中的第四卷,是真实存在,普及教育真的做成,第四卷要说的东西,就绝不是谶言,而是现实。

他敲了敲桌子,让司务将朱批过的度支册拿下去抄录,做好度支,这是明年天下大计的底册。“你等下,我这里有封信,你拿去会同馆驿,送往松江府,给周良寅。”侯于赵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一同交给了司务。

司务可不敢拆顶头上司的信件,也不敢不寄,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书信里的内容。

周良寅留在了松江府,作为留守尚书处理急务,而眼下松江府的急务就是,禁绝松江府以器代人的风潮铁马的力气太大了,而且昼夜不歇,如果过多的匠人被清退,用工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匠人多,用人少,竞争大,劳动报酬就会进一步地降低,这是恶性竞争的开始,薪裁所立刻就会名存实亡。薪裁所的确是朝廷的强力部门,可是供需关系改变后,薪裁所就得付出更大的成本去执行,当执行变得极度困难,甚至连匠人都不理解、不去薪裁所提告的时候,薪裁所就会名存实亡。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儿,因为去薪裁所提告,意味着这个匠人,在工坊主的眼里,就是个“刁民’,为了避免麻烦,索性不用,为了防止找不到活儿,匠人很难提起勇气去提告。

机器的效率更高,这是有目共睹的,但这个过程,要尽量降低其危害,一年不得清退超过一成的匠人,就是缓释放的过程,让匠人们带着手艺回乡,产业可以慢慢遍地生花。

司务旁听过数次部议,对此司务非常了解明公们的担忧,只不过司务和明公们的看法不同,陛下在松江府的时候,这帮工坊主根本不敢这么干,陛下一回京,这帮家伙又开始作妖了!

简直是欠收拾。

大司徒之所以要采用信件,而不是公文,是因为有些手段,有些话不方便明说,眼下这位大司徒,最是擅长整治势要豪右。

司务猜测完全正确,侯于赵的确给了周良寅上中下三个法子。

下策非常的简单,就是想办法让那些机器都停下,办法非常的简单,朝廷手里攥着煤炭供应和煤市口,卡一卡煤的供应就完全可以限制机器的使用,让这些工坊,不敢大规模裁撤,铁马不是不吃不喝,是要吃煤的;

中策稍显复杂,需要周良寅把这些工坊主叫到一起,讲清楚讲明白其中的道理,而后“自愿’的做出承诺,违背了承诺,就是你的不对了,朝廷动手的时候,就怪不得朝廷无情了。

不愿意?不愿意就一直在衙门里待着,直到愿意为止。自古以来,最简单也最有用的权谋,就是叫人来开会。

上策则是一个长期的政策,将更多的匠人纳入工匠学堂,提升他们的手艺,比如让重劳力的织工转机械维修,这个长期政策,是可以从松江府推向大明全境的。

铁马投入,是一项巨大的投入,能上得起铁马的地方,甚至大规模使用铁马,大批清退匠人会引发动荡的地方,地方的财税一定能够养得起工匠学堂。

缓释放,教育再投入,培养产业工匠逐渐升级,是一项长期,且唯一有效的措施。

这三策,齐头并进、多管齐下,让这一次机械取代人工的浪潮,不要制造出太过剧烈的波动。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其实和升平系列的铁马变得可靠有关。

铁马在万历二十三年之前,可以用问题百出来形容,比如输入不稳定,动力时有时无,易损件实在是太多,导致维修频繁、效率太低,燃料大量浪费等等诸多问题。

不可靠就是生产的最大敌人,但现在这些问题,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解决,大明的铁马广泛用于驰道和漕运之上,只有大范围使用,才能找到问题,在长期实践中查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比如,格物院在万历二十三年,拿出了一台旋转镗刀的镗床,这架镗床可以极大幅度的缩小加工的误差,这让铁马气缸的气密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让燃料成本快速下降的同时,可靠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铁马的价格依旧昂贵,但可靠,让它自万历二十三年后逐渐被工坊主们普遍知晓,当有人使用铁马在竞争中取得领先的时候,铁马所代表的机械生产,逐渐被工坊主所接受。

终于,在万历二十六年末,这个问题迎来了爆发。

地方上采取各种手段降低影响,朝廷也做出相应调整,铁马主要供应驰道和漕运,而非工坊,并减少铁马对工坊的供应以降低危害。

但,这些做法,都无法阻挡机械生产时代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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