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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人与畜生的区别,在于怜悯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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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于赵没有恭顺之心,他今天就是太过分!给了三分颜色,就打算开染坊!”李佑恭就顺着陛下的话说,廷议的时候陛下不生气,而是关起门来生气,是因为这事儿,侯于赵是对的。

“气煞朕也!”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生了会儿闷气,又把侯于赵的话仔细想了几遍,就更气了,因为越想越觉得侯于赵讲的有道理。

五个海防营不是小事儿,本来吉林开拓健儿营已经是预算外的支出了,突然要建五个海防营,这就是为难了户部,尤其是海军比陆军贵,海防营是有出海需要的,船舰所费从来都不是小数目。

内帑是内帑,国帑是国帑,内帑垫出来,是应急,不能当成常例,否则日后,事事皆仰内帑度支,内帑就是比天还高、比地还厚,也有被掏空的那一天。

做皇帝一定要有钱,有钱去分配,去调度资源,有钱给军兵出动发赏钱,连这点钱都没了,还是皇帝吗?

“算了,朕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人,就原谅他这一次了,他也是为了国事。”朱翊钧摆了摆手,不打算罢免侯于赵了。

“陛下圣明!侯于赵虽失了恭顺,但他还是忠的,也是为陛下计,怕习惯成自然,真的把内帑全掏空了,那就麻烦了。”李佑恭继续顺着陛下的话说。

气过了之后,陛下会自己想明白的。

“宋应昌,国之干臣,朕以为细看下去,都不能看,朕还以为山东还是那个响马遍地的山东,山东地面,称得上是安居乐业了。”朱翊钧在山东转了快十天了,他看到的,缇骑暗中走访看到的,都很不错。“这都快二十年的老黄历了。”李佑恭满脸笑意的说道,响马都二十多年了,但山东人从没忘记过。“昔日文恭公以骨言天下事,他说:文教之始,不在鼎彝,而在病羸相扶;文明肇基,非关攻伐,而在鳏寡得恤,果然如是也。”朱翊钧以万士和的一段话,对山东地面的治理情况做出了总结。万士和曾经用腿骨,讲文明之兴亡。

鸿蒙初辟,民处草莽,与麋鹿同游,与虎豹争道,那时候,如果折髀裂股者,大腿断了、或者受伤了,就必死无疑,因为力不能狩,疾不能趋,徒为猛兽食矣。

甲骨文考古的过程中,就挖到了一块愈合的腿骨,具体年份已经无法考较,但这愈合的腿骨,引起了万士和的感慨,这代表着:必有同侪,为之驱豺狼、蔽风雪,饲以黍臛,护以薪火,经年累月,乃得蹒跚重立,力可胜狩。

这就是万士和的内核观念,文明就是一块愈合的髀骨,人类从蛮荒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利他与合作的存在。

黎牙实在大明的时候,也跟万士和讨论过这个问题,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有共情的能力,人和畜生的分别就在于,人有怜悯之心,而泰西这普遍缺乏了这种怜悯之心,对于这些人类的悲剧,熟视无睹。这其实也是华夷之辩存在,并且能够始终贯穿中国历史的原因之一,蛮夷有的时候,确实太蛮夷了。朱翊钧向着徐州而去,在徐州驻跸,已经是四月初七,这次他走的很慢,离京已经月馀,但他才刚到徐州,往常,他十五天就到松江府了。

之所以慢慢走,是因为他发现,他只要出发,江南就没有什么么蛾子事,刀举着的时候,可能更可怕一点。

“大司徒还是有恭顺之心的。”朱翊钧在徐州桃山驿行宫,看过了侯于赵的奏疏,大方的原谅侯于赵,侯于赵也从赵高里的赵,再次变成了忠君体国的大司徒。

因为侯于赵把五个海防营的度支,给挤了出来。

具体怎么挤出来的,其实也简单,侯于赵找人化缘了,遵循了一贯以来的路径,苦了苦势要豪右。山东地面势豪认栽了,总计纳捐了一百二十万银,算是支持朝廷军事建设了,多少有点破财消灾的意思。

杀了长生教徒,就不能杀我们了哦!

和皇帝想的不同,长生教泛滥的时候,受害者多数都是穷民苦力,但也有势豪之家,穷民苦力真的太苦了,不好吃。

皇帝以为他给的公道是给穷民苦力的,其实也给了势豪。

有些势豪子孙不孝,居然信了长生教的鬼话,不仅参与其中,甚至还把自己的孩子献祭了,当真是让所有势豪都心有馀悸。

对于创建海防营这事儿,山东地面的势豪十分支持,因为还有一个问题,要备倭,倭患肆虐,山东也是倭寇的目标之一,戚继光本身就是山东蓬莱人。

其实对于海外发生的事儿,大明人普遍都不是特别的了解,也不是特别关心,朱翊钧对倭奴贸易的规模心里有数,但大部分的大明人,对倭奴贸易一无所知。

对于倭国的衰弱,不涉及海贸的门户,还停留在过去的印象里,担心倭患再次肆虐,家门口建个海防营,也让人安心。

而这一百二十万银,足够今年海防营度支所需了。

“徐州的情况,比之前要好太多了,但还是不够好。”朱翊钧对徐州府也进行了全面的巡视,得到的结论是不如山东治下安宁。

至少朱翊钧途径的所有地方,山东地面,都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买丫鬟,至少都有劳务契书在官府备案,是雇佣关系,而不是附庸关系,这真的很重要。

“一个磨镜子的老汉,磨一面镜子才七文,磨八面,还要去掉零头,只收五十文,辛苦一日,不过百文钱,而一个大官人,光是一件夹袄,就要七银之多,七银就是5000文,就是八百面镜子。”“徐州城东崔半山,前些日子买了十二个丫鬟,花了一百二十银,就这,他还嫌贵,大放厥词,说以前不要三十两银子就能买得到,这银子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他犯法了,他知道吗!朕看他崔家也是到头了。”

作为威权皇帝,当朱翊钧指名道姓,对某一家说,他家到头了,那就是真的到头了。

其实朱翊钧心里门清儿,这些事儿他能知道,那都是徐州知府刘顺之想让他知道,他这头过江龙过一个地方,总要收点东西,不虚此行,而徐州城东崔,半城之家,就是刘顺之准备好的,让皇帝实现公平和正义的案子。

可这个案子本身,朱翊钧仍然有些气不过,因为崔家在万历维新之前,买丫鬟是根本不用付钱的,而不是崔半山讲的三十两银子!

他们家一文不花,甚至卖儿卖女的门户,还要倒欠他们家钱。

万历维新之前,崔家的主要营生,就是放印子钱,还是十分损阴德的青稻钱,万历维新之后,崔家虽然及时调转了风向,躲过了一次次的刀子,但这次终究是没躲过。

因为崔家违反了天变承诺,天变二十四条里,就有明文,不得买卖奴仆,不得假借家人之名,实则奴仆之实,以雇佣为限,每家不得超过七人。

而崔家一次就买了十二个丫鬟,还觉得贵,还四处发牢骚。

“如果仅仅是买丫鬟,刘顺之也不会把他推出来了,崔家身上有别的事儿。”李佑恭十分明确地指出,买卖丫鬟这件事,是个给陛下干涉的线头,陛下只要抓一下这个线头,背后肯定有个窝案。就买丫鬟这点事儿,还不至于闹到惊动圣驾的地步,衙门就是衙门,刘顺之如果仅仅是对崔半山不满,训诫一顿,崔半山决计不敢再犯。

“查。”朱翊钧看向了缇帅赵梦佑,让他去办案,一查到底。

正如皇帝判断的那样,缇骑调查的过程不要太顺利,一切的罪证,都象是水到渠成一样,快速出现并且固定。

查办的过程十分顺利,崔氏有好几个罪名,其中最严重的有三个,贩毒、买卖丁口、草菅人命。“堂堂千年崔氏,干点什么营生不好!非要走私贩私阿片!”朱翊钧十分不解,如果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干点这种买卖求财,左右不过是赌命罢了。

徐州崔氏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号称传承千年,虽然是攀附,但的确是有家学的,关键是,规模还不大,总计不到三千斤的阿片。

“崔半山是个毒虫。”李佑恭低声解释了下其中的原委。

崔半山他爹还活着的时候,崔家在万历维新中,及时掉头,躲过了一次次的杀戒,前年,崔老爷子撒手人寰,这崔半山继承了家业,才有了这些事儿。

不孝子这事儿,豪门大户,也不能免俗。

而买卖丁口、草菅人命,也都是这个崔半山做的恶。

买卖丁口,是崔家的传统产业,万历二年,崔老爷子就直接把买卖停了,以前是以前,以前没人管,朝廷风向一变,崔家立刻闻风而动。

万历九年,崔老爷子把所有的卖身契一把烧了,响应了朝廷废除贱奴籍制度,把人放归依亲。那时候,人人皆称其善,因为徐州没有闹出操戈索契,也是崔老爷子带头响应政策,其他几家不得不跟着一起做。

而崔半山,把这个买卖又捡起来了,就是放印子钱,催收,把人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再把这家里的孩子发卖掉,这是万历二十五年,不是万历维新之前;

而草菅人命,是崔半山亲手打死了家里的两个佣人,为了遮掩这事儿,崔半山前前后后花了四千两银子,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儿还是被很多人知道了,最后连南巡的皇帝也知道了。李佑恭继续说道:“崔半山有个弟弟,叫崔安山,很多的证据,都是崔安山主动送到了衙门,也就是崔府出了内鬼,所以这些机密,才能够如此快的查清楚,是崔安山主动找到了徐州知府刘顺之。”“崔安山他怕,哪怕是没有朝廷威罚,任由崔半山胡闹下去,这崔氏也要亡了。”

崔安山是崔氏的内鬼,但他觉得,他在救他们老崔家。

其实崔安山的风评也不好,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他在青楼跟人争风吃醋,一掷千金,一天能扔出去几千两银子,被老爷子吊在树上打,闹得全城都看了笑话,他还特别好色,尤其是爱好他人的妻子,人送外号崔孟德。

他不仅喜好,他还专门坏人姻缘,他有两个妾室,都是他用了些手段,抢来的,抢来了就索然无味,扔在家里不管不顾,又出门去找新的。

崔安山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自己也知道,可崔半山有点太不是东西了。

“那就办了吧。”朱翊钧下旨缇帅赵梦佑开始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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