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冯家进退维谷(2/2)
张瑾瑜一抬头,看了下密林露出的天际,依然是昏暗一片,確实,浑身有些不自在。
“传令,带著活人和收拢的兵甲,撤出去,而后直奔著银州城而去,那些韃子尸体,就留在此处吧。”
“是,侯爷,末將明白。”
就这样,张瑾瑜带著大军,押著尚有一万余女真降兵,匆匆离去,匯同赶来张传英所部,朝著银州城离去。
京城,隨著徐长文之母离去,隱约有心人都各自派人来查看,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侍郎、
几个清流言官的府邸,都收到了或明或暗的传讯,一盏盏孤灯在深宅中亮起,映照著案前奋笔疾书的身影,明日朝会,各有所得。
日头西下,將冯府笼罩在一片沉凝的昏暗里,书房內,窗户洞开,光线尚且充足,照亮桌案一隅。
大理寺卿冯永文背著手,在铺著青砖的地面上焦躁地渡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滚烫的炭火上,其夫人冯田氏坐在一旁的紫檀木圈椅里,手里紧紧攥著一方揉皱的丝帕,面色苍白,眉头深锁,眼中是化不开的愁苦与决绝。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室息的沉默,只有风吹动窗户声,更添几分压抑。
..
“老爷!你都走了几趟了!”
冯苏氏终於忍不住,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打破了沉默,想到自己女儿,终日以泪洗面,哪里还能不心疼;
“这都几天了您还在犹豫什么那徐家就是个填不满的坑、烧不尽的火,如今徐长文深陷詔狱,生死难料,罪名又是那般骇人听闻的大不敬”,沾上就是灭顶之灾!我们冯家清流门第,世代为官,根基都在京城,怎能与这等祸事牵连”
越说越激动,霍然起身,走到冯永文面前:“英儿是我们唯一的嫡女!这也算是太英命苦,遇上这些一个个,福薄命薄没著落的,实在不成,这脸面妾身不要了,婚给退了,再寻一个小门小户,或者入赘也成,就算洛云侯怪罪,老婆子去跪地请罪,呜呜....
冯永文停下脚步,重重嘆了口气,烛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疲惫憔悴,法令纹深深刻入脸颊。
他何尝不知夫人所言在理徐长文案子,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谁碰谁烫手,作为大理寺卿,他比旁人更清楚此案的凶险,太上皇震怒未消,陛下態度暖昧,內阁诸位阁老各怀心思,司礼监的虎视眈眈,加之洛云侯疾走关外,徐长文生死难料啊。
但徐长文那份《治安书》已流传出去,引得天下士林震动,名为天下清流典范,但此刻却成了催命符一才华越高,威胁越大,有的人越想除之而后快,徐长文能活著走出詔狱的机会,微乎其微。
“夫人,你说的,我岂能不知”
冯永文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深深的无力感,“可这婚约————它不仅仅是两张庚帖啊!夫人,现在不是悔婚的事,徐长文的那一封奏疏,已经传遍天下,引起士林震动,天下学子,莫不以此诵读为荣,朝廷百官,亦是多有看护,现在徐长文虽是羈押,可並未定罪,就是定了死罪,你说,为夫也是一介文官,岂能落井下石。
若徐家无事,这自然是一段佳话。可如今徐家遭难,我们立刻悔婚,世人会如何看待冯家趋炎附势”、落井下石”、背信弃义”这些污名,你让为夫如何担待让英儿以后如何在人前抬头冯家上下多年的清誉,难道要毁於一旦”
踱步到窗边,望著外面日光,阴暗里,树影摇曳,好似有人在那窥探一般,冯永文现在也是左右为难;
“况且,此事还牵扯到洛云侯府!那徐长文是洛云侯的门生,他怎会袖手旁观,虽说去了关外,但你也听说了,洛云侯府那位县主,对徐家是照拂有加,连徐母的病都是侯府郎中在看顾。
我们此时悔婚,无异於在打洛云侯的脸,为夫现在可以归於侯爷一党了,吃里扒外的事,世人不齿。”
冯苏氏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这些道理她懂,可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难道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依旧不甘心:“老爷!清誉固然重要,可比起活生生的人命前程,孰轻孰重洛云侯不是也说过,让老爷自己选吗,若是悔婚,也是侯爷作保,怎么成了咱们冯家背信弃义了,至於旁人閒话,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英儿还年轻,我们总能给她寻个更好的归宿,安稳过日子。”
“妇人之见!”
冯永文猛地转身,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说得简单,可是真的做了,定然会不一样;
“现在宜静不宜动,有些事还要等一等,最起码也要知道,徐长文最后的结果,就算是判了秋后问斩,也没几天了啊。”
走回桌边,疲惫地坐下,手指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此案牵涉太广,已非简单的律法案件,而是朝堂角力,徐长文是死是活,何时定罪,最终如何处置,都牵扯著上面那几位的心思。我们冯家若在此时退婚,无异於把朝廷目光吸引过来,洛云侯不在,为夫一人,扛不住啊。”
这才是最主要的,若是洛云侯在,他在羽翼之下,还真的不怕这些,但洛云侯不在,岂可轻举妄动。
冯苏氏被丈夫一连串的质问,和深重的忧虑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她颓然坐回椅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那难道就让英儿守著这虚无縹緲的婚约,等著给一个死人————甚至罪人守寡吗年纪不等人啊老爷!”
声音充满了悲愴。
冯永文看著夫人泪眼婆娑,心中亦是刀绞般疼痛,女儿冯太英,是他捧在手心的明珠,聪慧灵秀,性情刚烈,这婚约,原本也曾是他心中一段佳缘的期许,徐长文少年才俊,前途无量,谁曾想风云突变至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就在书房內愁云惨雾的时候。
“砰!砰!砰!”
书房门被急促地拍响,震得门板嗡嗡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谁!”
冯永文被惊得心头一跳,厉声喝问,如此莽撞,一点规矩都没有。
“老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门外传来管家冯安惊惶失措、带著哭腔的声音,完全失了往日的沉稳。
“进来!”
冯永文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站起。
门被推开,管家冯安几乎是跌撞进来,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气喘吁吁,连行礼都忘了,直接嘶声道:“老、老爷!刚、刚得的急信!水桥南边————徐家————徐家老太太————今个尔一早————歿了!”
“什么!”
冯永文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一把扶住了桌案才稳住,冯苏氏更是“啊”的一声惊叫,积中的丝帕彻底掉落在地,整个人呆若木鸡。
“你————你瓜清楚!徐老太太————怎么会突然————”
冯永文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虽然知道徐母病重,但侯府一直遣人照料用药,怎会走得如此突然是真的走了,还是你人趁机下积。
冯安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带著惊魂未定的颤抖:“回老爷的话,徐家具体情形还不详,阳知是今早的事,徐老太太吐血而亡,消息传开以后,奴才立刻派人去瞧瞧,侯府的人反应极快,那位秦夫人虽然身怀六世不能亲至,但立刻派了她身边最得力的大斗鬟宝珠姑娘,带著侯府大管家和一眾管事、僕妇,还调了侯府侍卫过去帮衬。
现下徐家那小院,已经被侯府的人接管了!採买棺木、寿衣、香烛纸马、搭设灵堂————一应丧葬事宜,全是侯府在张罗操办!阵仗————阵仗不小!听瓜————听瓜荣国府那边,赖大管家也带著人,送了上好的素布和厚厚一份奠仪过去,瓜是贾府老太太、太太们念著同朝为官的情谊————”
冯安每说一句,冯永文夫妇的脸色就倚一分,怎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