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化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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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貘满心翻涌着蚀骨的悔意，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攥揉，所有煎熬从不是皮肉磕碰带来的苦楚，而是直直扎根魂魄深处，一遍遍地撕扯碾磨，痛得他几近痛不欲生。

周身躯体早就在连绵不绝的折磨里彻底麻木，皮肉失去冷热与痛感，四肢僵直僵滞，任凭周遭环境如何变幻都再无半点本能反应，唯独心神被困在无尽煎熬里清醒万分。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漫长难捱，实实在在的度日如年，煎熬没有片刻停歇。

漫天炽白光网层层交织，雷光在网丝间噼啪窜动，耀目的强光铺满整片天地，他单薄的身影被困在这片煌煌巨网之中，随着光浪起伏不住颠簸起落……

如同狂风怒涛里漂泊无依的一叶孤舟，时而被冲天光浪掀至高处，转瞬又被汹涌的光潮狠狠坠压下沉，在剧烈的沉浮里苦苦挣扎，半点做不得自己的主。

悔恨缠绕着魂体，过往的片段在脑海反复盘旋，越是回想，灵魂上的绞痛便愈发凌厉，被困在光网里的人，连哀嚎都被炽亮光芒堵在喉间，只剩无声的煎熬。

无从计量晨昏流转，被困炽亮光网里的岁月像是被揉碎搅乱，日夜界限尽数消融。

张清貘长久陷在神魂麻木之中，皮肉早已失去感知，只剩意识浑浑噩噩，只模糊记得自己伴着翻涌光浪反复升降，被托举升空、又骤然坠落，反反复复不知历经千百回沉浮。

就在神魂濒临涣散、快要彻底沉沦在无尽折磨的刹那，一道细碎的念想猛然冲破混沌思绪，往日老道临别时殷殷叮嘱的话语骤然在脑海轰然回响：

紧要关头，伸手，摘取天穹皓月，拢入掌心。

念头落定，他混沌的心神骤然清醒几分，可抬眼望去，悬在高远天际的月华莹白澄澈，遥遥悬于万丈高空，云雾缭绕相隔万里。

他被困禁锢在层层光网之内，身躯被无形力道束缚，手脚沉重滞涩，心底陡然生出茫然：天高月远，自身深陷罗网，仅凭一己之手，又该如何触碰遥挂苍穹的月亮？

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满心焦灼与疑惑，方才燃起的一丝希望，转眼便被咫尺天涯的难处蒙上阴霾。

张清貘被困光网之中，望着天边遥遥悬垂的皓月，万般无措缠上心尖，一筹莫展，连心神的痛楚都被这无从破局的困顿压了几分。

浑浑茫茫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蓦然间，旧日桃园交手的画面破开迷雾闯入脑海，那条盘踞风云、挟裹雷霆的巨龙清晰浮现在念头里。

在他修习雷法的认知之中，那巨龙本就不是凡俗生灵，而是雷道本源凝练而出的意象，是天地雷力具象化的化身，存于神魂，可借道法随心唤出。

一念至此，一道灵光猛地撞开郁结的思绪，崭新的想法骤然萌生：

既然龙为雷法所化，那自己何不引动体内潜藏的雷韵，借天罗雷光淬炼身躯，化身巨龙冲破层层炽亮光网？

若是真能化龙，便可破开束缚扶摇直上，穿破流云直奔天穹。

待到身形挨近悬空明月之时，再借龙身巨爪化回人手，顺势探臂，稳稳将那轮皓月捞握在掌心。

心绪随这个构想渐渐活络，原本深陷绝望的心神，陡然燃起一缕求生破局的星火。

心念既定再不迟疑，张清貘摒弃周遭神魂灼痛，压下连日被困光网积攒的疲惫，潜藏在经脉与魂魄深处的气力尽数轰然炸开。周身缠绕的炽亮天罗雷光顺着他涌动的内息源源不断汇入肉身，顺着筋骨脉络流转周身。

他凝神闭目沉心观想，摒弃人身凡胎的杂念，全心全意描摹桃园雷法意象里蛟龙之形。血肉筋骨在雷光冲刷下隐隐发胀，皮肉之下隐有鳞纹隐隐浮现，四肢骨骼节节舒展拉长，一股荒莽浩瀚的蛟兽气韵自体内蓬勃而生。

转瞬，人身消散，一头鳞甲泛着银蓝雷光的庞然蛟龙破笼而出，硕大蛟首高昂扬起，双目凝紧天穹悬垂的皓月。

震彻光网的嘶吼自巨口之中轰然炸响，吼声裹挟奔涌雷气，震得层层光网波纹翻涌、明光四散。

蛟尾猛地用力一扫，破开周遭层层束缚的炽亮光丝，庞大身躯裹挟滚滚雷光，破开漫天流光阻拦，昂首摆尾，挟一往无前之势直朝着高空明月迅猛冲腾而去。

下方云层之外，老道负手立在虚空，方才还闲适的神色骤然收敛，两道长眉紧紧拧起，眉宇间凝满沉沉肃穆，一身隐而不发的威严顺着周身气韵缓缓弥散开来。

目光牢牢锁定冲破光网、扶摇升空的庞然蛟影，待看清张清貘彻底褪去人形、化作蛟龙真身的刹那，老道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掠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凝神探开自身道识，细细体察半空蛟龙流转的气息，分明察觉到这头由雷法凝练而成的蛟躯血肉圆满、鳞爪俱全，意象毫无残缺，磅礴凶悍的雷势如奔涌山洪，浩荡席卷整片天地，连天罗织就的炽亮光网都被龙气震得连绵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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