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1章 骄阳似我·再见小西瓜!(1/1)
时隔几年,王跃聂曦光两人的孩子上了中学的时候,聂程远虽然依旧是行动不便,可他却还活着。所以,马念媛这个可怜的人,虽然也已经被熬到了四十多,可是却还没有拿到她心心念念的房子!而庄序叶蓉费...龚秘书挂断电话后立刻联系了集团财务部,又辗转找到钱大顺名下那家被查封过三次、又靠关系反复重启的“顺达投资咨询公司”账户流水——结果发现对方不仅欠着三家小额贷款公司合计二百三十七万,还以聂程远“私人借款担保人”身份,在无锡本地两家典当行抵押了三套房产证复印件,其中一套竟然是聂家老宅的产权影印件!龚秘书额头渗出冷汗,手抖着把扫描件发给聂程远时附了一条语音:“聂总,典当行说……他们昨天刚收走原件,老板娘今早亲自签的字。”聂程远盯着手机屏幕,指尖用力到泛白。他当然知道“老板娘”是谁——钱芳萍上个月刚用他的副卡在太湖边买了套精装平层,过户时用的还是她母亲早年改嫁前的旧姓。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连老宅的红本都敢偷出来押钱!更糟的是,那三套房产里,有两套登记在马念媛名下,而第三套……赫然是聂曦光十六岁生日时,他亲手写进她名下的学区房!他猛地抬头,正撞上聂奶奶投来的目光。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慢慢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三十年前聂程远和姜云的结婚证复印件,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右下角还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愿吾儿程远,守信如山,持家如钟。”聂程远喉咙发紧,想解释“那房子早过户给念媛当教育基金了”,可话到嘴边,却看见聂曦光正蹲在ICU玻璃窗外,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轻轻拍打窗面逗弄里面刚醒来的爷爷。老爷子戴着氧气罩,手指微弱地动了动,朝孙女的方向弯起一点弧度。聂曦光立刻从包里抽出一支口红,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又添了两只小翅膀——那是她小时候每次住院,爷爷教她画的“飞天小太阳”,意思是“病好得快,一飞冲天”。王跃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缴费单,另一只手始终虚护在她腰后,仿佛怕她突然踉跄。聂程远忽然想起十年前公司上市敲钟那天,也是这个位置,王跃替聂曦光扶正了滑落的香槟塔杯托,那时少年腕骨伶仃,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粉笔灰。“爸。”聂曦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走廊里所有嘈杂都静了一瞬,“你记不记得我七岁那年,咱家老槐树被雷劈断半边,你爬上去锯树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奶奶连夜熬了三副接骨草药,你跪在堂屋地板上,对着祖宗牌位发誓——‘聂家男儿,宁折不弯,宁穷不欺’。”聂程远的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可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钱大顺带着人堵在咱家铁门外面,举着你签名的借条喊‘聂总认账不认人’的时候,”聂曦光转过身,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刀锋,“你人在镇江别墅的恒温泳池边喝下午茶,手机调了勿扰模式,对吧?”聂程远张了张嘴,却听见ICU里传来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三人同时冲进病房,只见聂爷爷的血压飙升到210/130,瞳孔微微扩散,喉间发出嘶哑的嗬嗬声。医生护士旋风般涌进来,推着抢救车撞开人群时,王跃一把拽住聂曦光往后拖,自己却被车角狠狠磕中左膝——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却死死攥住聂曦光的手腕,指节青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血压太高!准备甘露醇!”“老爷子左手有陈旧性骨折,别碰肘关节!”“家属让开!让开!”混乱中,聂奶奶突然扑到病床边,枯瘦的手猛地掀开聂爷爷睡衣下摆——老人左肋下方赫然一道二十厘米长的暗红疤痕,皮肉翻卷如蜈蚣,边缘还嵌着几粒发黑的碎瓷片。“看清楚!”老太太的声音撕裂般炸开,“这是九三年厂里锅炉爆炸,你爸替你挡的碎片!当时你哭着说‘爸的命比我的命金贵’,现在呢?!”聂程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撞上输液架,金属支架哗啦倒地。他终于看清父亲鬓角新添的银丝,看清那道疤在监护仪幽光下泛着陈年血痂的暗紫,看清聂曦光脸上未干的泪痕被灯光照得像碎玻璃扎进眼底——原来有些东西从来都在,只是他太久没低头看。抢救持续四十三分钟。当医生摘下口罩宣布“暂时脱离危险”时,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叩击声。马念媛裹着驼色羊绒大衣冲进来,头发微乱,耳坠少了一只,腕上那只江诗丹顿表盘裂了蛛网纹。她一眼扫过众人,目光在聂曦光脸上停了半秒,随即扑向聂奶奶:“奶奶!我听说爷爷晕倒了——”聂奶奶侧身避开她的搀扶,冷冷道:“你来晚了。刚才抢救时,你爸在ICU门口跪了二十八分钟。”马念媛笑容僵在脸上。她这才注意到聂程远脸色灰败地靠在墙边,领带歪斜,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线头。她下意识去掏包里的薄荷糖,指尖却碰到一张硬质卡片——那是今早在镇江物业中心办的临时停车证,背面用口红潦草写着“念念,爸爸等你放学”。“妈。”马念媛声音发颤,“我…我真不知道爷爷会这样…”“你不知道?”聂奶奶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人机,按动播放键——录音里是钱大顺粗嘎的笑声:“闺女放心,那傻老头活不过七十!等他一蹬腿,聂家老宅的地契就是你的!再说了…”声音顿了顿,混着麻将牌哗啦声,“你爸那个上市公司,只要爆出私生子丑闻,股价一天跌停三个板!到时候,咱爷俩拿捏聂程远,比捏死蚂蚁还容易!”马念媛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猛地看向聂程远,嘴唇哆嗦着:“爸…您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让外公碰聂家一分钱…”聂程远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他想起三天前钱大顺醉醺醺拍着他的肩:“程远啊,念媛可是我亲闺女!你让她生个儿子,咱两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以后远程集团的股份,我让你外公代持百分之五,够意思吧?”原来所谓“代持”,早把聂家的骨头缝都算计进去了。王跃这时已扶着聂曦光站直身体,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踩脏的缴费单,指尖抹过“神经内科监护费”几个字,忽然开口:“叔叔,钱大顺昨天在滨湖区派出所留了案底——他用伪造的聂氏集团公章,给三十四家P2P平台做了融资背书。警方查到其中七家资金流向,最终都进了镇江那套别墅的装修账户。”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聂程远,“您猜,为什么所有转账备注都是‘聂总子女教育基金’?”聂程远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因为马念媛女士,”王跃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年十月,在镇江某私立国际学校办理入学手续时,填的监护人信息是‘聂程远’。而校方留存的身份证复印件,盖着远程集团行政部鲜红的印章。”聂曦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空洞得像漏风的陶埙。她慢慢解开外套纽扣,从内袋掏出一叠文件——全是聂程远名下企业近三年的工商变更记录,每页边缘都用红笔圈出关键日期:马念媛产检日、孩子满月宴、钱芳萍购房签约日…最后一页贴着张B超图,胎儿蜷缩的阴影旁,聂曦光用签字笔写了行小字:“恭喜爸爸,喜提人生第一张亲子鉴定报告(待补)。”“西瓜!”聂奶奶突然厉喝,枯枝般的手指指向马念媛,“跪下!”马念媛膝盖一软,却在触地前被聂程远拽住胳膊。他看着女儿手中那叠纸,忽然觉得眼前发黑。二十年前他跪在姜云病房外求原谅时,也是这样天旋地转。就在这时,ICU门禁灯由红转绿。聂爷爷竟自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氧气面罩歪在一边,花白头发乱糟糟支棱着,手里攥着半块聂曦光画的玻璃太阳——方才抢救时,护士怕他乱抓扯掉管子,随手塞了块碎玻璃片给他攥着。老人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聂程远脸上,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程远啊…爹给你讲个事儿。”他咳嗽两声,吐出点血沫,“当年你妈难产,大夫说保大还是保小…你攥着我手说‘要妈’。爹就信了。”他喘了口气,把玻璃片塞进聂程远汗湿的掌心:“现在…你也攥着爹的手说句话。”走廊顶灯滋滋闪了两下,将所有人影拉得细长扭曲,像一丛丛挣扎的黑色荆棘。聂程远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冰冷的玻璃残片,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皮肤,而底下压着的,是女儿用口红画的、歪歪扭扭却固执燃烧的太阳。他张了张嘴,喉间涌上浓重的铁锈味。远处急救铃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如同命运永不疲倦的叩门。(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