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这是徐院士的要求(1/1)
看完了整个通讯视频后,张荣桥院士长舒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开口道:“一年的时间内,解决所有的火星地质空穴结构,这真的能做到吗?”“他还真是怕我们闲下来啊。”尽管他相信在徐川的主导下,地...火星轨道,巡天号空天母舰指挥中心内,时间正以毫秒级精度被切割、校准、同步。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蓝白光晕中,三颗代号“刻度”的撞击体正沿着修正后的轨道缓缓滑行——它们并非天然陨石,而是由华国航天工业集团联合深空动力研究所特别改造的惰性硅酸盐-碳化钨复合结构体,每颗直径四十七米,质量约六万三千吨,表面覆盖着蜂窝状热防护阵列与分布式微调推进器。此刻,它们正安静地等待指令,如同三柄悬于天穹之上的青铜铡刀,只待落下的那一瞬。诺兰·克罗斯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一枚早已停摆的机械表——那是他导师在阿波罗时代亲手调校的百年老物,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微缩拉丁文:“Tep fugit, sed ratio .”(时光飞逝,唯理性长存。)此刻,这句话像一枚钉子,楔进他颅骨深处。七十七分钟前爆发的X9.3级太阳耀斑,已不再是纸面数据;它正以每秒四百五十公里的速度奔涌而来,携带着足以撕裂低轨卫星电子舱的质子通量,以及更幽微、更棘手的电离扰动。“陈工,”张文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指挥室内骤然静了半拍,“把‘哨兵’-α7、β12、γ3这三颗卫星的激光雷达功率调至极限档,再启动备用离子探针阵列——用脉冲模式,每三秒一次扫掠北纬42°至58°带状区域。”陈宇一怔,眼镜片后瞳孔微缩:“张院士,这会烧毁三颗星的主电源管理模块……”“不。”张文远抬手,指向全息图中一道极细的紫红色虚线,“看这里——太阳风前锋与火星弓形激波交汇点,预计将在T+3小时12分抵达电离层顶。而我们刚收到‘深空耳语’望远镜组的实时反馈:激波前沿存在一个罕见的‘磁鞘湍流透镜’结构,它会像凸透镜一样聚焦高能粒子流,使局部电离增强峰值提前十二分钟出现,且集中在经度172°E附近——正好是第一颗撞击体再入走廊的核心扰动区。”诺兰猛地转身,目光灼灼:“您什么时候确认的?”“二十五分钟前。”张文远调出一组动态光谱图,指尖轻点,三帧图像逐帧放大:背景噪声中,一段异常尖锐的氢原子莱曼-α谱线强度,在过去二十分钟内呈指数级跃升。“这不是仪器误差。是太阳风正在‘焊接’火星磁层与电离层之间的过渡区——我们在见证一个瞬态等离子体透镜的诞生。”指挥室空气凝滞如铅。涂莉娴院士摘下眼镜,用衣角缓慢擦拭镜片,声音沉缓:“这意味着,常规模型里那8%的均匀电离扰动,实际会变成一个直径三百二十公里、峰值扰动达17.6%的‘电离漩涡’。撞击体穿过时,大气阻力系数将发生非线性畸变……”“不止如此。”李明鑫教授突然插话,秃顶在环形灯下泛着冷光,他手指翻飞,在平板上调出气动仿真界面,一条原本平滑的阻力系数曲线陡然扭曲成锯齿状,“再入角若偏差0.3度,偏移量就不是七十米——是两百一十三米,且方向不可逆。因为漩涡边缘存在强剪切层,会诱发非对称滚转力矩。”死寂。只有冷却液在墙体管道中流动的低频嗡鸣,以及全息投影刷新数据时细微的电流嘶响。徐川没说话。他站在指挥台最外侧,左手始终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腹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三年前在青海冷湖调试射电望远镜阵列时,被低温金属边缘划破的。疤痕早已愈合,但每逢极端环境参数逼近临界点,那处皮肤总会微微发麻。他忽然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凿:“把‘刻度-1’的再入窗口,从原定T+4小时压缩到T+3小时48分。”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太早了!”陈宇失声,“太阳风前锋尚未抵达,但磁鞘湍流透镜的引力势阱还没完全形成——此时再入,大气密度模型误差可能突破±22%!”“所以要主动制造误差。”徐川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不是规避扰动,是驯服它。”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三颗撞击体的轨道参数矩阵,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数下。全息图中,“刻度-1”的轨道线骤然偏折——它不再垂直切入,而是以11.7度倾角,擦着电离漩涡的南缘切线滑入。与此同时,另外两颗撞击体的轨道同步微调,形成一个近乎等边三角形的编队构型。“这是……利用湍流透镜的势能梯度?”诺兰喃喃道,心脏剧烈搏动,“您想让它们在电离层顶做一次‘气动弹跳’?”“不完全是弹跳。”徐川点开一组三维流场模拟,“看这里——漩涡南缘存在一个宽度约四公里的低压脊。撞击体以精确计算的攻角切入,利用低压脊产生的升力矢量,将部分动能转化为横向位移。这相当于用扰动本身当跳板,把原本该向北偏移的轨迹,强行‘拨’回中心线。”张文远盯着数据流,喉结上下滚动:“但升力矢量必须与自旋轴严格耦合……你们给撞击体装了陀螺稳定系统?”“没有。”徐川摇头,“用了更古老的办法——动量轮+喷流微调,但控制律不是预设的。是实时闭环。”他顿了顿,指向指挥台角落一台不起眼的黑色机柜:“小灵V3.2核心,部署在巡天号量子通信节点上。它每200毫秒接收一次‘哨兵’卫星传回的局部电离密度剖面,结合激光雷达实时扫描的湍流结构形变数据,动态重规划三颗撞击体的气动姿态指令。误差补偿精度——亚厘米级。”指挥室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涂莉娴忽然笑了,笑声清越:“所以您让小灵做的,不是计算,是呼吸。”“对。”徐川颔首,“它在和火星大气同频共振。”T+3小时42分。火星北半球电离层顶,高度137公里处,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之墙”正在成形。太阳风粒子流撞上火星残存磁层,在弓形激波后方堆积、旋转、坍缩,最终凝为直径三百二十公里的等离子体漩涡。漩涡中心,电子密度飙升至常态的2.8倍;边缘,低压脊如一道幽暗的月牙悄然浮现。“刻度-1”进入再入走廊。巡天号指挥中心内,所有屏幕同步切换为红外视角。画面上,一颗暗灰色的庞然巨物拖着淡青色激波锥,无声切开稀薄大气。它表面数百个微调喷口次第启闭,每一次脉冲都精准对应着前方湍流结构的毫秒级变化。激光雷达数据瀑布般倾泻而下:漩涡南缘低压脊宽度收缩0.3公里,小灵V3.2的指令已在180毫秒前下达——撞击体攻角瞬时减小0.07度,自旋速率提升1.2转/分。“升力矢量生成……确认。”李明鑫盯着气动参数面板,声音绷紧如弦,“横向位移补偿率98.7%……”话音未落,主屏幕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白光!不是爆炸——是电离辉光。撞击体擦过低压脊边缘时,高速粒子与稀薄大气摩擦,激发出一道横贯视野的幽蓝弧光,宛如神祇挥毫写就的闪电。弧光尽头,撞击体轨迹线轻微上扬,随后稳稳回落,重新咬合在预设的绿色基准线上。“成功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没有欢呼。所有人死死盯着第二颗撞击体“刻度-2”的实时轨迹。它正以毫秒级延迟,重复着前者的每一个动作。当它同样激起那道幽蓝弧光时,诺兰·克罗斯感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他想起五十年前阿波罗计划中,宇航员在月球静海上留下的脚印——那脚印在真空里能留存千万年。而此刻,人类正用比月壤更无形、更暴烈的介质,在火星大气里刻下第一道可编程的航迹。T+4小时03分。三颗撞击体先后穿透电离层,进入中层大气。此时,太阳风前锋终于抵达。监测屏上,北半球电离密度曲线如海啸般暴涨,峰值如期而至。但预想中的轨道溃散并未发生——三颗撞击体如同三尾逆流而上的银鳞鱼,在狂暴的等离子体洪流中,凭借那道被人类亲手“编织”出的低压脊,稳稳游弋向预定坐标。“最后三十秒。”张文远的声音沙哑,“地质团队,汇报空腔结构状态。”全息图切换。火星表面,一片被命名为“赫卡忒凹陷”的广袤盆地正被高精度雷达扫描。数据显示,目标区域下方存在一个直径约八公里、深度逾四百米的巨型空腔,其顶部岩层因长期应力累积已出现蛛网状微裂隙。此刻,三颗撞击体的落点坐标,正以毫米级精度叠印在空腔几何中心上方。“撞击体姿态锁定。”“热防护阵列温度正常。”“微调推进器剩余燃料——92.4%。”“小灵V3.2闭环控制链路——全时在线。”诺兰·克罗斯忽然摘下腕上那块停摆的机械表,轻轻放在指挥台玻璃台面上。表针静止在三点十七分。他凝视着那根纤细的秒针,仿佛在凝视人类文明刚刚跨过的某道阈值。“徐院士,”他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指挥中心屏住呼吸,“如果这次成功……我们是否真的,已经拥有了‘拨动星辰’的能力?”徐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主屏幕上那三颗越来越亮的光点——它们正以每秒七公里的速度,义无反顾扑向火星赤褐色的苍茫大地。在它们身后,一道幽蓝弧光尚未消散,如神迹遗落的余烬,静静悬浮于137公里高空。“不。”徐川终于开口,目光未离屏幕,“我们只是第一次,听懂了星辰坠落时的呼啸。”轰——第一颗撞击体接触地表。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缓慢扩散的环形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碾过贫瘠的玄武岩平原。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几乎在同一毫秒内接踵而至。三道冲击波在半空中交汇、叠加、共振,形成一道直径逾两百公里的、近乎完美的同心圆涟漪。指挥中心内,所有传感器数据瞬间爆表。但最震撼的,是地质雷达传回的地下剖面图。只见三道能量脉冲如手术刀般精准刺入空腔顶部岩层,在抵达临界应力点的刹那,同步释放——不是摧毁,而是“唤醒”。岩层内部积蓄亿万年的构造应力,顺着人类计算出的最优路径,轰然释放。裂缝如绽放的黑色莲花,层层绽开,向下、向四周温柔延展。空腔顶部岩层并未塌陷,而是在冲击波的精密引导下,如精密钟表齿轮般错动、重组、最终形成一个直径扩大至十二公里、深度趋于稳定的全新地质结构。“空腔重构完成度……99.8%。”地质组组长声音颤抖,“应力释放路径与理论模型吻合度——99.3%。”指挥室内依旧寂静。但有人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水光。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有人望着窗外浩瀚星海,嘴唇无声翕动。诺兰·克罗斯拿起那块停摆的机械表,重新扣回腕上。他低头看着表盘,忽然发现,那根静止的秒针,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向徐川。徐川正俯身在控制台前,调出一组深层地质应力分布图。屏幕上,代表残余应力的红色区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弥散,最终化为一片温润的浅金色——那是地壳重获平衡的色泽。“张院士,”徐川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如初,“通知‘精卫’工程组,启动第二阶段:空腔加固材料投送。用新型碳纳米管-玄武岩熔融复合浆料,按今日应力模型反演的最优注入路径,进行七十二小时连续灌注。”“是。”张文远应声,随即转向通讯频道,“‘精卫’组注意,B-7号空腔加固作业,即刻启动。”诺兰·克罗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火星稀薄干燥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忽然明白,人类真正迈出的那一步,并非撞击本身,而是撞击之后——当那三道冲击波消散,当地下应力归于温顺,当人类不再恐惧天体的力量,而是学会倾听、理解、继而与之共舞。他看向徐川的侧脸。那里没有胜利的张扬,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专注,仿佛他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改写行星地貌的壮举,而只是为一个迷途已久的孩子,轻轻扶正了歪斜的衣领。窗外,火星静谧如亘古。但在那片被重塑的荒原之下,新的地质纪元,正以毫米级的精度,悄然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