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2/2)
不知怎么,罗彬在她记忆中的影子与余威渐渐重合起来。
两人确有相似之处,同样的985本加美硕的海归高材生,同样对自己要求严格目标明确执行力惊人,甚至身高身材看起来都差不多。
那么罗彬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也和余威一样精明世故,成长为一颗合格的螺丝钉了吗?
又触碰到了她不敢往下想的地方。明明是计算机大神却爱诗歌爱文学,对世界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的罗彬,如果也变得市侩,那两人还是不必相见了,就让他在自己的记忆中,永远保持那份美好吧。
睁着眼直到天亮。
苏晴起床洗漱。这下涂再多的化妆品也遮盖不住那双黑眼圈了。
到楼下吃自助早餐时,李世群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昨晚又没睡好吗?我看你脸色很憔悴啊。”
憋了一晚上的苏晴实在忍不住,把昨晚的情形复述了一遍。考虑到李世群和她工作上没有什么利益牵扯,所以没有顾及太多,她只觉得心中的委屈不服再无人可倾诉继续憋下去她就要疯了。
“太过分了吧那个Jessica。”李世群愤愤不平:“不就是份破日报吗至于这样吗。人哪有不犯错的啊,你当时能反应那么快我都很佩服,她不看你如何应对错误只知道揪着已经发生的事情不放,这么下去谁还愿意好好解决问题啊。反正犯了错误就躺平等着挨骂呗,既然解决问题也是骂,不解决也是骂,那干嘛还费劲巴拉地给解决?”
苏晴心里大为感动,终于不再是孤立无援,还是有人愿意为她说话站在她这边的。
“不过,话说你就为了这事一夜没睡也不至于吧。你管她呢,有什么问题睡你的睡完觉起来再说呗。”李世群津津有味地啃着油条,难得能好好在酒店享受早餐,前一天早晨早起的阴霾全无,又恢复了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状态。
“是啊,可能是心态不太好吧。心理压力太大了。”苏晴无奈摇摇头,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却毫无胃口。
“你就吃这点就够了?”李世群心情一好说话就没个轻重:“没睡好又不好好吃饭,小心猝死。”
这话倒是说得苏晴一愣。还真没准,每次出差都这样连轴转,一两次还好,这么下去身体就吃不消了吧。
虽说为了转岗她必须打好这最后一场校招战役,但为了打好这一战役把身体弄坏了,就算成功转岗也得不偿失啊。
她决定等最后的安徽之行结束就调休个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再去健身房养成锻炼习惯,以抵御工作压力的侵蚀。
尽管没有胃口,她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了一小碗的蛋炒饭。今天下午还要去拜访老师,没有足够的营养和能量是撑不住的。
她一边索然无味地嚼着米饭,一边规划着:“李经理,这几天辛苦你了。之后我们到了机场,你就先回上海,票我已经买好了到时候给你。我去安徽就好。不能继续耽误你工作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李世群表情有些担忧:“要不请你们领导再派个人来帮你?”
见苏晴苦笑,李世群心下了然:“估计不能指望他吧,连对你的无端指控他都不护着你,估计不能指望他给你减轻负担了。”
“主要是我们华南校招组现在没人了,除了他就剩我了,都腾不出时间。都不容易啊。”嘴上为同事着想,内心却不断地叫嚣着赶紧忙完这一遭赶紧跑路,就算无法转岗也得换一份工作了。李世群的警告不是玩笑,这么下去她真的有可能猝死。
李世群这一趟感觉自己涨了不少见识。他本来成天抱怨自己做销售的压力大,公司都靠着他们赚钱养职能部门的人,如今真正体验了一把大家都说的清闲的HR岗,才知道没有人是容易的。
他严重怀疑他领导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故意安排他这次来帮忙,看到有人比自己更难可能就老实了,接下来就更卖力地给他干活。
呵,难怪愿意让他来出差。亏他还屁颠屁颠地接受了这个任务,还以为是领导看他太累了借此机会放他来休假,其实根本没休,搁这忆苦思甜来了。
果然,领导永远不会让自己吃亏。
另一方,苏晴也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其实在没必要的情况下,还是把业务经理早点打发走也好,校招成果不仅要看产出,也要看投入,业务经理陪同出差所花的路费等成本可都是算在她的头上的。
前两次是因为重点跟进的预计可入职学生数比较可观的院校,招聘工作强度较大,没有人帮忙可能还真忙不过来。但安徽的这所院校就没必要两个人去了。
这所学校原本是顾晓云对接给福玲的,现在又移交给了她。具体的学校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唯一输出的经管学院早已在秋招季就已安排好学生入职实习,剩下的学生也纷纷拿到了其他公司的offer,留给春招的学生资源不多,大多还留校的大四学生多半的目标也是考研,志不在找工作。所以对于此次的招聘,苏晴本身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完成任务就行,就当放松摸鱼了。
到达安徽,苏晴难得没有直接放下行李就跑去学校,而是在宾馆里补了个觉。
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苏晴默默地看着逐渐下山的太阳,突然想起一句话:独处时间长了,不要一个人睡午觉,不然醒来时那份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会让人招架不住。
她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点。
明明心里想着不需要人帮忙,而一旦自己真正面对无人相助的情况时,还是会油然而生出不可名状的恐惧。
更让她恐惧的是,还有不久老师们都要下班了,而她还没有进校去拜访。
如果没有拜访老师,那今天相当于什么事都没干,到时候日报写的不够充分怕是又要被挂起来批斗了。
她赶忙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火急火燎地跑去卫生间梳妆打扮。
主要拜访的老师一共有三位,经管学院的书记和就业处的两位负责招聘会安排的老师。苏晴这次还算走运,等她赶到的时候,几位老师都还没有离校,顺利地与她见了面。苏晴也不敢耽搁老师的下班时间,她知道这次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持与老师的关系,待奉上早已备好的礼物后便告辞了。
明天还预约了一场宣讲会。不过这次宣讲会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都没几个大四的学生还在学校了,到场人数能超过个位数就是意外惊喜。只是因为来了一趟,多少做一些事再走显得比较像话。
这也是一种形式主义吧。
苏晴漫步在校园,下午补了一觉却依然让她感到浑身乏力。
与春招开始时的豪情万丈不同,不过短短几天她似乎就耗尽了心力,褪尽了对工作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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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所料,第二天的宣讲会到场人数寥寥无几,再加上人们从众心理作祟,有几个本来有点兴趣的学生跃跃欲试地踏进宣讲教室,见只有散落在座椅后排的零星几人便萌生退意,尴尬地离开了宣讲现场。
人就是这样,越是人多繁华的地方就越是有更多人上前凑热闹,为这份繁荣锦上添花,而空旷却冷清的道路却鲜少人愿意走,成为大家的开路人。
大家赞美孤勇者,不过是因为敢于孑然一身踏上自己的路,并坚信这是正确的一路走到底的人太少了。每人都希望有这样一位领路人,可很少有人愿意亲自去做那名孤勇者。
于是,随波逐流便成了正道。
苏晴在宣讲会结束后,独自一人拎着物料,披着夜幕走在校园里。
不就是做完一场宣讲嘛,怎么又无端地生出这许多感慨,又开始伤春悲秋了。
她安慰着自己,春招已经告一段落了,明天回上海后还可以调休一天。想想这来之不易的调休,便又对明天充满了希望。
回到宾馆,她打开电脑,准备面对她的噩梦。
是的,写出差日报现在已经成了她的噩梦了。
这次日报写得中规中矩。该校目前大四学生的走向她都在调查后和余威汇报过了,所以宣讲会的到场人数也在意料之中。可苏晴发完日报后还是不敢立即睡觉,生怕再像之前那样出什么幺蛾子。
她紧张地玩着手机,就是打着手游也忍不住时不时地往电脑屏幕上瞥几眼。
幸好,几个小时后,群里依旧无事发生。她现在越来越能体会到什么叫做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群里大佬们最好永远别出声。
上一次按照余威的要求完成的检讨除了迎来余威不疼不痒的回复外,并没有再掀起额外的波澜。揪着她问题疯狂攻击的Jessica都没有再发表一句感言,倒是始作俑者Zoe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以宣告本次批斗大会的终结。
浓墨重彩渲染得好像多严重的问题就这么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余威说的对,其实不是她真的犯了什么不好弥补的错误,只是被大佬关注到了这点,大佬底下的人总得做些什么以显示出他们对此事的重视与存在的价值。
而她不过是领导们彰显存在感的工具人罢了。无人在意她在领导的批斗狂欢后的所思所想。她内心苦涩,被弄得一天一夜无法入眠,竟就是因为这个。
果然还是太天真,有时候领导说的话当个屁放了就是,何必如此耿耿于怀。学会糊弄领导也是一门职场技巧,她这方面还有待提高。
因为安徽距离上海不远,为了节省成本,此次回程便没有选择坐飞机。慢悠悠的火车难得让苏晴在如今快节奏的生活中觅到一刻安逸。她没有接受余威说的让她在火车上继续工作跟进学生的建议,可遇不可求的安逸时刻,可不想被工作打扰。
她望着窗外,欣赏着沿途变换的风景。心想着明明是出差频繁的岗位,却无暇在途中欣赏不同地域的大好河山,实属可惜。
而他们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难得来人生的旅途走一遭,却为了生存,生活,功名利禄无暇他顾只知道一路向前冲刺,无意间也许错过了很多值得他们驻足的风景。
可火车有重点,他们人生旅途的终点又在哪里呢?也许本以为是终于可以供他们休息的终点,到站后才发现只是起点。
到达上海后天已经黑了。大城市的灯火通明给人一种这里十分欢迎游子回家的错觉。
苏晴赶上了地铁的末班车,辗转换乘了几趟后终于回到了出租屋。
不过是短短一个多小时,从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市区,到她所在的黑灯瞎火的小区,也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路程,可迎接她的环境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刚来上海的人都会被那份繁华迷了眼,兴致勃勃激情万丈地期待自己能为这繁华之地舔砖加瓦,殊不知他们只是匆匆的过客,与繁华擦肩而过后,最终还是要回归真正属于他们的,黑灯瞎火的寂寥中。
打开房门,客厅的灯没有开,可能室友们都已经睡了吧,又或者在她出差的期间又搬走了几位。
即使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但临时的落脚地依然给她提供了一份被庇佑的安全感。在安全感的驱使下,这几天一直绷着的神经刚一放松,被压抑的委屈,愤懑,无助,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冲垮她的心防。
她突然控制不住地想放肆地大哭一场。
泪水决堤后便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她一开始还试图压低声音不想因此影响室友,渐渐地,她忽然不想再顾虑那么多,只愿自己能哭得尽兴,将一切烦恼都随着泪水流出来。
哭完之后,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有人敲门自称外卖到了,只见住在主卧的室友像以往一样冲出去拿了外卖又迅速折回房间,好像没有看到独自坐在客厅里泪流满面的苏晴。
只当她不存在一样。
见状,苏晴更是悲从中来,
是啊,她们只是萍水相逢的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一声招呼不打地离开了,何必再庸人自扰,结交友谊后再品尝离别吗。
道理都明白,只是看着室友如此漠视同在屋檐下的存在,苏晴心里依然不是滋味。
诺大的城市,若是没有一个同行的朋友,一个人时间长了怕是难以抵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孤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