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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离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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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买票,一天三班,早班已经开走,这会儿师徒俩坐在候车室里等中午那班。

眼看金溥佑又要哭鼻子,面人儿林也没啥办法,他知道这孩子是出于至诚,可他从来不会哄孩子,正着急满头大汗呢,忽然旁边来了中年人,藏青色棉大褂,带着时下流行的英吉利礼帽,在两人面前站定了脚步。

“面人林承做各色面人坚固耐久”他轻声读着大箱子上的字儿,随即颇为欣喜“哎,真是面人儿林哎”

师徒俩顿时都站起来,“这位先生,有何赐教?”

“没啥,没啥,我是天津人,前天来北京公干,今天回去,前阵子听说你不见了,大伙还念叨呢,这不今天就看到了,你这是回天津?”

“回老爷的话,前阵子在天津做事欠思量,所以只能离开段时间,现在是回去的时候了……”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天津卫可少不了你这样的,让我瞧瞧,你这里都有什么,哎,这三英战吕布不错,行吧,我就来这个……”

“哎,谢谢大爷,今个儿碰到您那是我的好运气到了,这玩意一套四人四马,按照平时叫五块钱,最多给您还到四块五,今天给您四块钱吧!”

“成,我看看啊,行,你这手艺可可还没退下去,钱拿好……”

“谢谢大爷赏,我给您包好了。”

面人儿林,从箱子里摸出张事先裁剪好的的硬板纸来,三两下叠成个纸盒子,又在每个面人儿的纸托底部放了点儿面团当胶水用,稍稍用力便将其固定在盒子里。

“大爷你拿好了,回家后,记得把纸托子下的面团儿拿走,否则等硬了之后就黏上了……”

“我知道,又不是第一次招呼你买卖,行啊,咱们回见……”

“哎,大爷您走好”眼看中年人往一等座的候车室而去,面人儿林脸上喜形于色,“看来,还有人惦记咱,回到天津这日子就还能过。”

“记住这就叫人叫人千声不语,货叫人点首自来,靠得就是咱独一份的手艺。明白嘛?我走了后,你一个在京城,有空就得自个儿夹磨自个儿……我会的,已经都教给你了,接下去就靠你自己,再有个三五年,你的手艺就能超过我,到时候也就有收徒弟的资格了,记住可得挑好的,咱不能有那老的门派规矩,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徒弟超过师傅,那才是最露脸的,中国这么大能容纳全天下所有的手艺人,明白嘛?”

“知道了,徒弟记住了。”

“行,哎呦,又有人来了,干脆咱们在这儿开买卖吧……”

因为候车室地方狭小,两人也就没打开大马扎,而是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玻璃展示柜,里面大部分提前捏好的细工活儿。

刚才那中年人等于是给他们打了个广告,人群顿时围了上来,可惜,这里是二等座候车室,候车的接车的虽然大都衣着体面,但兜里是真没几个钱。

很快,粗活儿被一抢而空,细工活儿一个没动。

热闹了半天,两天加起来就赚了两块大洋。

这对于半年前的金溥佑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毕竟当时家里总共的存性儿才三块钱。

现在么,反正师徒二人只是对着脸苦笑。

最后面人儿林一划来,把这些银角全拢到手掌心里,一把塞给金溥佑。

“拿着吧,这玩意揣兜里一路丁零当啷,不像是卖面人儿的,倒是成收破烂的了,行啦,该上车了,你也送了,咱爷们儿就此别过,今后要是有机会来天津卫,记得到劝业场来找我,师傅带你吃好吃的的!”

“嗯,师傅,您保重。”

“你也是,说起来,师傅我日子可比你好过多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像你还得伺候你爹,你自己也保重,咱爷们总有再相见的时候的……”

说完摸摸他脑袋,又重重的拍了拍他肩膀,“走啦!记得好好加磨自己!”

这天是阳历三月二十六号,金溥佑做事勤勉,看着还有半个白天,于是决定去赶白塔寺庙会的下半场。

当然了,好位置都被人一早就抢完了,剩下的都是那犄角旮旯的地方。

可他倒是安之若素,大马扎摆开了,就自顾自的捏活儿。

干这样就这点儿好,不废嗓子眼儿,不像其他摊贩似的得靠各种南腔北调的吆喝把人往摊子前叫,金溥佑好似姜太公,稳坐大马扎,就等着顾客上门便是。

但市口不好确实是费事,从中午到傍晚,总共连卖带饶一共出货了14个面人,外带挺大一团面,总共才卖了一块钱,扣掉两毛钱的午饭,才赚八毛。

算是有史以来的大失败了。

不过,他倒并没有不开心,他知道,在这种市口都能卖到八毛钱,那说明自己的手艺是没问题,下次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就是。

现在这么下去,父子俩的衣食温饱不在话下。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有过了一年。

金溥佑虚岁14了,嘴唇上已经有些毛绒绒,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粗起来,载汇很高兴,但嘴里却说这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而金溥佑对此无所谓,反正不痛不痒的,无非是说话嗓音没以前那么高,但这怕啥呢?自己又不是富连成坐科的学生,嗓子倒仓就没法上台,得去干别活儿了。

自己出摊多爽利,早点儿起来,挑个好的市口,然后坐着捏活儿就行。

如此下来,一个月竟然能有十块钱上下的进账,其实他能赚到更多,只是这街面上的地皮,巡街的捕快,还有扛着枪无处不在的北洋兵都是得罪不起的。

前两者其实还好办些,一路招摇而过,看着吓人,其实要的也不多,不是他们心善,而是这些坐地炮也知道放水养鱼的道理,讲究个细水长流,生怕要得太狠,把这些手艺人逼得没活路改行了,他们自己的收入也就成了问题。

北洋兵是最可恨的,这年头,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京城作为首都更是各方觊觎的重点对象。

民国政府虽然讲究改良革新,可在复古上是一点儿都没落下,先有袁大总统改元帝制,他死后,麾下的北洋势力分崩离析,谁都不服谁,于是充分学了古代“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好例子,直系、奉系、皖系、鲁系,轮着来。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京师哪怕是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一遍遍的篦啊。

手艺人也是,原本把钱孝敬给地痞和警察为的是求个太平,结果在兵痞面前,警察和地痞加起来都不够看,而且这手还特别的黑,要钱就狮子大开口,因为他们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呆不长,能捞多少是多少,至于手艺人的死活,管他妈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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