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艾尔的出道宴会(无女主)(2/2)
最重要的是——她的儿子,希恩所心爱的女孩,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孩,已经完成灵魂标记的女孩。
是艾尔,不是伊莉丝。
那么,她就会帮助自己的儿子扫平障碍。
“没关系。这些都是小问题。”瓦罗娜夫人打起精神,“卡里金这个姓氏不会倒下,那么依附于这棵大树的植物便不会消失。一株衰退,便会有新的植物补充上来。不用太过挂心。现在问题是,你要如何获得皇后的认可。”
她深深地注视艾尔。
“皇后对你的考验,会比任何人都更加严格。”瓦罗娜夫人轻声说,“因为她必须是公正的、无私的。”
不被皇后承认的卡里金家女主人,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前路充满迈不出去的坎坷。
艾尔的心渐渐沉下去。
……
回忆完这些,艾尔烦恼地吐了口气,苦笑起来。一开始她只是单纯为了所爱的人在努力,为什么还要承受这么多压力?
说实在的,这两天周遭对她的态度,让她感觉自己不再是“艾尔·索恩”这个人。她变成了一个物件,被人取出来观赏、品评以彰显主人的财富、地位和权势,晚宴结束后又被放回盒子里,遭人遗忘。
好在希恩与她的感情值得付出辛苦努力。
想起恋人,她的心头又暖起来。她知道希恩在担心她压力过大,总是想法设法帮助她,不仅亲自去接她的养父母来王都团聚,还特地邀请她在骑士团情同兄妹的好友詹姆斯来做客。尽可能让她在全然陌生的新环境里还能找到一丝熟悉的踏实感。
但是更多的烦恼她无法,也不愿向希恩诉说,他本身承担已经足够多了。她不能成为希恩的累赘。
即便是在生活而非战场,她也坚信自己会成为他并肩作战的助力,而不是拖累。
于是她难得向瓦罗娜夫人告假,独自一人出来漫步散心。
逃离那座庄重恢弘但压抑的宅邸,回到她熟悉的街头生活,听着小贩的叫卖声、马蹄踏过街道的响声,人间烟火的气息令她安心。
就在这时,她在街上又巧遇了熟悉的朋友。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艾尔高声挥手朝对方呼喊:“詹姆斯、詹姆斯!好巧!”
那垂头丧气的青年看见是她,双眼一亮,立刻跑上来。两位刚见过面的朋友仍旧无话不谈。令艾尔高兴的是,詹姆斯对她的态度还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她暴露女孩的身份、她成为希恩的恋人而改变。
这让她感到久违的安心与熟悉。好像又回到刚进入骑士团的时光,辛苦但踏实。
她想起几日前在卡里金家见面时,詹姆斯提起一句他遇到了什么困难。艾尔便关切地问道:\"上次你同我说的麻烦解决了吗?\"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詹姆斯刚才还笑容满脸的脸庞顿时垮下来晴转多云,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别提了。”詹姆斯抱住脑袋,绝望地说,“这件事永远解决不了。”
艾尔诧异:“怎么会解决不了?”
在她的再三追问下,詹姆斯才吞吞吐吐道出实情。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随着骑士团凯旋归来,很多人决定将父母接来王都供养。詹姆斯也想将母亲和妹妹从乡下接来王都生活。
詹姆斯幼年时父亲便早逝,母亲将他和妹妹抚养长大,又将他和父亲留下的铠甲与□□一并送到父亲旧友的门下。在父亲这位旧友的栽培与力保下,他才有资格成为骑士。
他们家早已没有自己的领地和爵位,靠着乡下的铺面与田地收租度日。
因为心疼邮费与跑腿赏钱,每回家里托人送来的信总是厚厚一封,好像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巨细无靡告诉他。詹姆斯又好笑,又心疼母亲一定为了节省点蜡烛钱,在昏暗的烛光下慢慢写信。
母亲写信来除了絮叨这两年收成越来越差,还爱抱怨女儿越来越不听话,不愿意听自己安排嫁人。
信封的最里面总藏着妹妹偷偷写下的信,向他抱怨总是唠叨不停的母亲,再抱怨母亲总是不愿放弃将她嫁给乡下农夫的念头。虽然在母亲嘴里那些候选名单上的未婚男人们被粉饰成坐拥良田沃野的宽裕富人。
早在一年前母亲就写信来和他商议,决定把父亲生前留下的苹果园卖掉填补家用。虽然那苹果园耗费父亲大半生的心血,可是酿出的苹果酒并不能成为账簿上的进项。父亲生前这些酒大多数进了好享受的男主人自己肚肠里,就像蓄养的那些牛羊,吃掉的总比卖掉的多。
而翻开另一张信纸,内容是妹妹哀求他,别让母亲把父亲留下的苹果园卖出去。他们兄妹俩从小在那果园里玩耍长大,对每一棵苹果树都熟悉如家人,抚摸它们树皮粗糙的纹路便会安心。
可是不卖掉亏空日益巨大的果园,账簿上的漏洞便无可弥补。母亲算了一笔账,他们甚至没有能力给妹妹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
妹妹在信里天真地写着:管他呢,哥哥。如果凑不齐嫁妆,那我就不嫁人了!我要一辈子在家里陪你和母亲。
当得知他要随着骑士团开拨出发去到战争的前线,母亲与妹妹放下日常的吵闹拌嘴,一同为他跪在神坛前默默流泪祈祷上苍。太阳女神啊,请保佑他平安归来吧。
现在,这一切终于可以迎来转机。
帝国对亚特兰公国的战争胜利了。他不仅平安归来,还幸运地成为“英雄”之一。他迫不及待请人快马加鞭将自己凯旋的消息告诉母亲和妹妹,还亲自将她们接来王都生活。
母亲和妹妹依旧住在祖辈留下的屋舍里。那栋在詹姆斯幼年印象里高大、漂亮的大屋实际早已经老旧,夏季四处漏雨,冬季缝隙漏风。诚然在乡下住民眼里,那是一栋足以一大家子遮风避雨、结实漂亮的大屋子。可是在见识过世面的詹姆斯眼里,与王都的繁华相比根本不堪一提。
环顾人来人往、繁华络绎的王都,连街上跑着的流浪狗都比乡下的土狗聪明许多。他的胸口有个热切的声音告诉他,从此他要发达了。他要给自己的亲人最好的待遇。
如今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坦荡。他正在发迹的路上。他要给母亲和妹妹这时代男人能给她们最好的一切。
当然以他目前的薪水付不起名流往来的阿斯特大街屋舍租金,但这些年的积蓄以及赏赐,足够应付王都比较偏僻地段的屋舍。
他找的代理人替他们挑中一间小小的套屋,这间套屋相当合适,简直像是为他们一家量身打造的新家。
母亲和妹妹都在代理人的陪同下去看过那幢可爱的红顶小房子,回来赞不绝口。母亲爱上一楼正对大街的好位置,可以开个店面。妹妹则迷恋上那朝外拱的落地飘窗,宛如宝石切面般反射着光芒。
代理商人说得天花乱坠。这幢屋舍的主人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只能躺在床上等待死神到来。因此老头唯一的侄子不得已代劳,委托中人处理这处房产,好为这位膝下无子的伯父将来的身后事多预备一些资金,葬礼时不至于寒酸,好体面一些。
代理商人和屋主的侄子拍着胸脯保证,只要签下合约,交了钱,这栋可爱的红顶小房子就归他们所有。
可是交完钱,签好合约的次日,詹姆斯一家兴冲冲上门去收房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天知道昨天晚上还空无一人的屋子,今天怎么突然出现一个阴沉刻薄的老头,拖着微跛的右腿,提着壁炉的烧火钳将他们驱赶出去。
暴怒的跛足老头挥舞着烧火钳,怒吼着:“我不认识什么代理所也从来没有活下来的侄子!我们拉齐亚全家死得只剩我一个!滚!都给我滚!再赶上门我就把你们的头颅通通打爆!”
随即跛足老头重重地甩上大门,那扇被詹姆斯母亲赞不绝口的厚实门扉差点撞到詹姆斯的鼻尖,他这才傻了眼。
妹妹被吓坏了。母亲像一只老母鸡似的牢牢把她保护在身边,怒瞪着任何具有潜在危险的陌生人。
妹妹怯生生问詹姆斯:“哥哥,你不是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房子吗?”
是啊,他不是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跟母亲和妹妹保证,以后她们喜欢的那栋可爱的红顶小屋子就会成为他们的家吗?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出闹剧吸引了周边人群的注意。围观的路人对着他们一家三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那活泼可爱的妹妹羞躁至极,把自己埋进母亲怀里,没有脸面对那么多陌生异样的目光。
他头一次发现向来精神昂扬的母亲居然不知何时已经老了。皱纹爬满她已经干瘪的脸庞,风霜冲垮她的美丽。她浑浊的双眼不再自信,取而代之的是被生活磨砺多年后的沧桑与戒备。
面对王都这座美丽却陌生的城市,她警惕又害怕,像一只被人拽出壳的蜗牛。
母亲已经老了。
她不再是他年幼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美貌妇人,把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邻居纠纷来找她主持公道,她坐在众人中心说得头头是道。
巨大的自责和痛心顿时冲垮了他的自尊。这些年他在外打拼,忽视对家人的关心。更不知道母亲在乡下为了他的前途殚精竭虑,如何从本就捉襟见肘的收入里硬生生挤出钱财供养他在外生活。
他满腔被羞辱的怒火渐渐平息,留下的只有自责和悔恨。他强打起精神,暂时将母亲和妹妹安顿在舒适的旅店后,独自坐在巷口的台阶上,茫然、困顿地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从未觉得这条街道、这座城市如此陌生。
骑士团凯旋游行过长街时,他觉得全城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连太阳女神都在天空俯瞰下来,用阳光给予他赞许的吻。他的一举一动,哪怕仅仅是高举起长剑都会引起人群里那些多情的少女们阵阵尖叫。她们不惜牵着裙摆追赶队列,从街道上、从阳台栏杆边,不断将手中的鲜花投掷过来。
而此刻,这座城市里的人们熙熙攘攘,人人神色匆匆。
没有一个人给予坐在街边的他多余眼神。
好像他只是一条被遗忘在街边的流浪狗。
生活不会给他过多的失落时间,收拾好心情,他还有母亲和妹妹需要照顾。
可是没想到回到旅店,妹妹正在原地转着圈踱步等待他回来,全身洋溢着激动的情绪,表情一扫方才的低落,欢快不已。
一见他回来,便高举着一封信扑进他的怀里,兴奋地喊道:
“哥哥!刚才有一位骑士的侍从来给你送信!你快拆开看看,是不是银之贵公子给你送信了?”
她忍不住满脸期盼之色,小声问:“是不是他知道我们家的事情,要来给哥哥主持公道了?”
詹姆斯接过信时还觉得好笑,他告诉妹妹,师团长大人日理万机,不可能注意到自己这么一个小角色的琐碎家事。
当他看到信封上印着眼熟的家族纹章,他的心神一震,那是时常会出现在师团长希恩·卡里金佩剑和衣扣上的家纹。
这是卡里金家的来信!
詹姆斯的呼吸不由粗重起来。
他小心地拆开信一目十行读完,大脑飞快转动。
信很短,措辞客气地邀请他于两日后拨冗抽空到府上一叙。师团长与他这样的普通下属是没什么交情的,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艾尔·索恩。
詹姆斯心里顿时浮现一个念头:他的转机可能来了。
……
“后来我去找那个代理商人想讨个公道,结果又吃了个闭门羹。”詹姆斯挠了挠头,苦笑道,“那商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旁人打听,这才知道那家伙是伊尔兰家商会的成员,有伊尔兰家的势力在保护他们。”
他叹了口气,浓浓的自嘲与无奈,“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能跟那些的贵族打官司呢。”
殚精竭虑,咬牙拼搏至今也不过是被封了一个骑士,甚至没有正式的爵位与领地。
他们这些人,想站稳脚跟繁衍下去,比登天还难,更不要提与树大根深的贵族硬碰硬。
艾尔听完沉默良久,突然站起来,斩钉截铁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抱着脑袋自责的詹姆斯一愣,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什么?”
“我说,这闲事我管定了。”艾尔朝他一笑,伸出手来拉他,“你不会嫌弃我多管闲事吧?”
“不会不会不会!”詹姆斯把脑袋转得像酒馆屋顶的风向标一般,小心翼翼问,“可你打算怎么办?你要向师团长大人求助吗?”
虽说艾尔板上钉钉要成为希恩的新婚约者了。可她现在毕竟还不姓卡里金,不可能以卡里金的名义去解决这桩纠纷,尤其是对方的姓氏好死不死是那个伊尔兰,希恩的前婚约者。
艾尔轻哼一声,故意拉下脸,“连你也觉得我现在只能依靠他吗?”
詹姆斯连忙否认,艾尔这才笑逐颜开,道,“你可别忘了,当年我们两个刚进骑士团的时候,可不认识什么师团长,更不知道什么卡里金,都是凭借自己努力一点点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啊!”
她要证明,她有自己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法!
能够得到来自希恩的爱情,她从来不是靠着太太小姐那一套虚伪臃肿的做派,而是她自己的努力。
话是这么说,可是艾尔一时也没有想好,该如何插手这件事。
见她沉默着陷入苦思冥想,詹姆斯顿时失望至极。不过他也清楚,单凭艾尔一人的力量,当然不能与伊尔兰家作对。他反倒打起精神,安慰这个视作妹妹的女孩:
“你为我苦恼啦。就算没有师团长,我们俩也是第一骑士团的成员,不愁日后的出路……艾尔、艾尔?你怎么不说话?”
正在詹姆斯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就见艾尔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
她猛地转身抓住詹姆斯的肩膀,目光灼亮,“你说得对,詹姆斯。我竟然都快忘了!”
她不止是希恩的恋人,还是第一骑士团的骑士!
皇帝甚至金口玉言宽恕她女扮男装的罪责,重新赐予她——艾尔·索恩本人骑士资格。
她不仅是希恩的恋人,她还是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骑士。
为什么她要兜着圈子解决这桩麻烦?她完全可以直接登门,单刀直入找伊尔兰家那位娇弱的小姐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