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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2章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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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杉蘅在一边唾沫横飞、慷慨陈词,将他那肚子里积攒许久的漂亮话一股脑儿倾倒出来,说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把刘乾捧到天上去。然而,他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结束,定睛一看——刘乾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一下,李杉蘅心中顿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仿佛一个精心准备的新郎,到了洞房花烛夜,却发现新娘子嫁给了别人,自己不过是个旁观者。

事虽已成,可成事之因,却并未起于我。

他在心中暗自叹息。自己准备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说辞,做了那么多预案,结果人家老爷子连听都没认真听,随口就答应了。这让他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凉,更有一种“我这番表演,到底给谁看了”的荒诞感。

正当他心中感慨万千、五味杂陈之际,刘乾那边,似乎有了动静。

老爷子有些后反劲儿——先是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微的呆滞,仿佛才反应过来刚才李杉蘅说了什么;紧接着,那呆滞转瞬即逝,面庞上开始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喜色;再然后,那喜色如同涟漪扩散,迅速演变成大喜过望的激动表情!

此时的刘乾,仿佛嗑了五石散一般,一扫方才的颓意与疲惫,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他“嗖”地一下从席案上窜起,那身手之矫健,完全不像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倒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一溜小跑,三两步便窜到李杉蘅身前,双手抓住李杉蘅的手臂,激情四射地对他说道:

“贤侄!贤侄送老夫一件大功啊!此等抚义怀顺之举,老夫义不容辞!义不容辞啊!”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杉蘅脸上,“老夫以为,助太子复还宫第,宜早不宜晚,越快越好!家老!家老!速速拿笔来!老夫现在便拟好奏折,盖上大印,烦请贤侄速速带回长安,交予皇后殿下!”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冲着帐篷外大喊,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晚一步太子就复立不了了。

家老刘安闻声,立刻从帐外疾步而入,手中捧着笔墨纸砚,显然早有准备。他将一方上好的端砚摆在案上,倒入清水,开始研墨。那墨块在砚台上缓缓旋转,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墨香渐渐在帐篷中弥漫开来。

刘乾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案前,一屁股坐下,抓起一支狼毫笔,在砚中饱蘸浓墨,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便要挥毫泼墨。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早已胸有成竹,只待落笔。

李杉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立在场中一言不发。

事情办得如此之顺,刘乾的效率如此之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这老狐狸就算答应了,也会推三阻四、讨价还价,或者找个由头拖延几日,让自己在洛阳多待几天,好吃好喝招待一番,再慢慢商议。谁知道,人家二话不说,当场就要写奏折,当场就要盖印,当场就要让他带回长安!

这也……太顺利了吧?

直到刘乾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将那一卷竹简认认真真地卷好,又从腰间解下一方随身携带的私人印章,蘸了鲜红的印泥,“啪”地一声盖在竹简的封口处,然后诚意满满地呈到了李杉蘅身前——直到这一刻,李杉蘅才猛地缓过神来。

他随之大喜过望,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卷还带着墨香和余温的竹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大人夙承圣德,不愧谋国忠臣!办事如此利落,毫不拖沓,晚辈……晚辈佩服之至!佩服之至啊!”

他捧着竹简,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乾摆了摆手,脸上挂着饱含深意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慈祥,几分促狭,还有几分李杉蘅看不懂的深邃。他看着李杉蘅,慢悠悠地说道:“贤侄,不打开看看?若有不合心意之处,老夫也好再行修改嘛。”

出于信任,李杉蘅本不想打开——人家都答应得这么爽快了,自己再当面查看,岂不是显得小家子气,显得不信任?可另一方面,心中那强烈的好奇心又驱使他想先睹为快,看看这位老皇叔到底写了什么,措辞如何,态度如何,力度如何。

纠结了片刻,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他道了一声:“前辈盛情,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竹简的系绳,缓缓展开——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看,没错,确实没错。他翻来覆去,把竹简展开又卷起,卷起又展开,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

那竹简上,空无一字!

只有一方鲜红的大印,孤零零地盖在竹简的末尾,如同一只瞪大的眼睛,嘲弄地看着他。

李杉蘅整个人都惊呆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前……前辈,这……这是什么?这是何意?”他的声音颤抖着,拿着那空无一字、只有一方红印的竹简的手,不住地颤抖。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气血翻腾,一双眼眸精光四射,脸上的恭敬瞬间被愤怒取代,他怒道:“大人有意戏耍晚辈不成?!”

刘乾见状,非但不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在帐篷中回荡,震得烛火都摇曳了几下。他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杉蘅,那眼神里,有戏谑,有赞赏,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看透一切的从容。

这一笑,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李杉蘅头上,让他更加恼怒。

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他瞅见刘乾那副嘴脸——那是什么笑容?是谦虚?是不屑?还是自恃身份的一种傲慢?他分不清,他只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

“大人!”

李杉蘅猛地一跺脚,用力之大,震得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白鱼玉坠剧烈摇晃不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低下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大人!您给我这无字竹卷,究竟何意,还请言明!不然……”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哼!晚辈便不客气啦!”

不客气?

刘乾心中冷笑。

哼!老夫纵横宦海数十载,敢对我说“不客气”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换了几茬了!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纵有境界加身,竟然敢对我出言不逊?呵呵,无知!愚蠢!

刘乾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那鄙夷,是对李杉蘅沉不住气的失望,更是对李氏后继无人的叹息。

况且,今日你李杉蘅来此,实为结盟,是为皇后李凤蛟拉拢老夫而来。既然是结盟,就该有结盟的态度,有结盟的礼数。你倒好,一言不合就“不客气”,就威胁人,就摆脸色——哼哼,看来,你们老李家真的是人才凋零喽!

刘乾心中虽然鄙夷,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缓缓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帐篷门口,背对着李杉蘅,望着外面那漆黑的夜色。

此刻,四野万物皆暗,只有天上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月光隐入了云层,天地间一片混沌。

刘乾向门外吐了一口浓痰,那动作粗鄙而随意,与他皇叔的身份极不相称,却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随性与洒脱。然后,他仰望天际,仿佛在对着那虚无的夜空说话。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劳请贤侄转告皇后殿下——”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

“对于今夜所谈之事,老夫没有意见。故人情谊在,见印如见面。”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杉蘅,那目光如同深潭,看不见底,“竹简上的内容,她想怎么写,便怎么写吧。”

李杉蘅再次愣在当场。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刘乾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他耳中,却需要时间才能消化其中的含义。

见印如见面……

她想怎么写,便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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