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 135 章(2/2)
「小?鹤……」简一双目紧闭,等了片刻,司空鹤始终没有拿走那种子?。
「你我毕竟师徒一场,虽然我……」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为师……为师最后一次自称为师,有几句话?要嘱托你。你听也罢不听也罢,以后,莫要再如从前那般轻信他人。修真界的人一旦他们对你翻脸,出手只?会比魔修更加狠辣无情。」
他露出一抹冷笑:「毕竟,他们的残忍,谁都没有我清楚!」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还是依然准确朝着司空鹤的方?向:「你全家?死得冤枉,你可知道我的家?族和宗门受到过怎样的对待?!他们……他们……」
简一神色狰狞起来?:「他们将我整个宗门封禁在山上,即便是从未修行,没有沾染丝毫妖气的婴儿孩童也不放过。」
「我至今都还记得……」
简一轻轻喘了口气:「我的爷爷,父亲,师叔,师伯们,还有门中的长辈们全都跪了下来?,跪下来?恳求他们,求他们带走那些无辜的婴儿,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未开始修行的,不满周岁的小?婴儿。」
「可他们拒绝了。」简一的双手捏得「格格」作响,「他们就那样冷漠地?站在封禁地?之外,看着整个宗门陷入地?狱之中。门中的食物吃完了,灵气被?彻底断绝。一开始,宗门的长辈们,还能?用鲜血来?哺育那些婴孩。」
「后来?,没有灵气镇压,妖族功法反噬,长辈们失去了所有理智,如癫如狂,见?人便杀,竟然亲手将门中弟子?,将自己的后辈亲人们一个个杀死。饮其鲜血,吞噬他们的灵气。」
「再后来?,门中如同妖魔地?狱,长辈们互相残杀,山上血肉模糊,腥气弥漫,到处都是血肉尸块,白骨森森……」
「整整三个月啊!」
简一已经瞎了的双目中,鲜血滚滚而下:「一群道貌岸然,说什么念着同道情谊,不想让自己双手沾上鲜血的修者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偌大一个宗门,沦为鬼魅炼狱!」
「他们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亲耳听着门中无辜婴孩们的哭泣声,惨叫声。明明他们只?要有一人稍有悲悯之心,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婴孩就能?活下来?。门中长辈们也能?死得更有尊严。」
「可他们没有!」
「就因为他们是大宗门的修者,他们还有‘慈悲"之心,会觉得亲手灭门,会‘不忍"!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不忍"!」
他唇角扬起,竟然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不过也是他们的这一丝‘不忍",终于有了我这条漏网之鱼。我爷爷奶奶,我父母,两个叔叔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倾尽全力,终于将我保了下来?。让我可以为他们报仇雪恨。」
「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生活在仇恨中,我活着的目的就是报仇。」
「司空鹤,我很抱歉,不得已杀了你的家?人。可是记住我的话?,因为或许将来?,这便是你的下场。」
「即使今日败在你手上,可梁国因我变成一团乱起,修真界将来?必定也会有一场打乱。」
「我,不悔!」
简一说完,微微扬起下颌,完全是引颈就戮的模样——
「你,动手吧。」
简一缓缓说道。
云州城上空,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刚才那一场激战好像完全没发生过。
偶尔有风吹过,拂动司空鹤衣服的下摆,也拂过他高?高?抬起,还没有落下的右手。
姬雪臣看看简一,又去看司空鹤,然后又看看简一。
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他是灵兽岛的少岛主,灵兽岛又一向有些超然世?外。从小?到大,这样的事他听都未曾听过。
「他……他说的可是真的?」姬雪臣喃喃问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身边的谢宇青:「司空他……他会不会……」
谢宇青轻轻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裴玄莲依然浮在他身边。
只?是他双手重新垂下,白袍袖子?垂落,遮住他的手。
他的目光在司空鹤和简一身上略一停留,又看向了远处。
不远处的屋顶上,和颜洺一起来?的数名修者也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们还停留在刚才那精彩至极的一战中。
洞虚修者,以七大无上武技之一的星河碎,强硬地?逆转战局,胜过了洞真修者。
这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足以让人击掌惊叹的一战。
而且,他们最后赢了。
可此时此刻,却没人欢呼。
「我自八岁那年拜入阁下门中。」司空鹤眼神黯淡了几分,很快又重新亮起。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终于开口了:「十多?年来?,敬阁下如师如父。」
「我父亲母亲礼重师父,小?妹也随我唤阁下一声师父,对阁下敬重有加。」
他缓缓说道:「十多?年朝夕相处,你对他们竟无丝毫悲悯之心……」
司空鹤的掌心,灵气逐渐凝聚。
他的眼睛看着简一:「你有灭门灭族血仇,你说那些人残忍无情,眼睁睁看你全门全族陷于炼狱,你要报仇!」
「我又何尝不是?!」
司空鹤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也有灭门血仇!我也要报仇!可我绝不会,因我的仇恨,去伤害那么多?无辜之人。」
「我父母小?妹从未去过秦国!王府家?人下属从未去过秦国!梁国那么多?无辜的人们也从未去过秦国!」
司空鹤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你被?灭族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未出生!」
「他们和你,没有半分仇怨!」」
司空鹤掌心灵气愈发明亮,照亮他英俊坚毅的眉眼,也照亮他的双眸:「你不过是和你痛恨的那些人一般,看着这些无辜之人惨死……不!你亲手害死这些无辜之人!你真的是在报仇吗?」
「父母小?妹之仇不共戴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血债血偿。」
司空鹤抬手,没有等简一回答,重重一掌击打在对方?额头?上。
「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呼啸声响起。
洞真修者陨落,灵府崩塌,地?动山摇,灵气疯狂四溢。
司空鹤站在仰头?倒地?的简一身边,双手紧握成拳。
他脸上也没有丝毫报仇雪恨的欢愉,如果可以选,他宁可自己依然是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和父母小?妹一起,就这样普普通通过一生。
司空鹤眼眶涨得发烫,可是他咬紧了牙关。
他答应过小?妹,他绝不能?落泪,他要永远笑着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他不能?……
就在这时,司空鹤头?顶突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那雨不大,只?是刚好将他完全笼罩其中,很快将他脸冲得湿漉漉的。
司空鹤一怔,微微侧头?朝一旁看去。
顾然站在他身边不远,右手紧紧握着他的本命剑,左手却捏了个法诀,偏头?没有看他。
「会一点简单法诀……」顾然怔了片刻,这才喃喃说道:「学得不太好,下场小?雨还是可以的。」
他还是没看司空鹤,顿了顿,又喃喃继续说道:「魔煞气息太浓,留之无益有害,灵气雨帮你冲洗下。」
司空鹤的手握紧,然后放松。
他仰头?看向天空——
大概无人知晓,连小?妹也不会发现。
那日云州城上空的雨,微凉……
微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