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换房(1/2)
大年初一的清晨,北京城还笼罩在朦胧的夜色里,九道湾胡同里的鞭炮声就已经震天响了。噼里啪啦的炸响声此起彼伏,红色的鞭炮纸屑在晨风中打着旋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儿。
杨树茂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他昨晚吐过之后,又被三姐灌了一碗醒酒汤,迷迷糊糊睡到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嗓子发干。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趿拉着棉鞋,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里的一幕,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杨父杨母正端坐在正对门口的太师椅上,两人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杨父是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虽然旧了些,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笔挺;杨母则是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了个髻。
两人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像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不是,爸妈你们这儿干嘛呢?”杨树茂揉了揉惺松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供俩菩萨。”
杨父闻言,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却没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安静点。杨母则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开口。
杨树茂更奇怪了。他正想再问,大姐杨树枝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茶壶,看见弟弟醒了,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嘘,声点。咱爸妈这是等着人家给他们拜年呢。”
“拜年?”杨树茂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拜年也不用这么正式吧?这么坐着不累啊?往年也不这样啊。”
杨树枝一脸无奈:
“这不等着你发来拜年嘛。”
“你老秦?”杨树茂眨眨眼,更糊涂了:“老秦凭啥来给咱爸妈拜年?”
“谁不是呢。”杨树枝撇撇嘴:“可咱爸妈就觉得人家该来。你等着瞧吧,一会儿估计还得让你去叫呢。你自求多福吧。”
她话音刚,杨母就不耐烦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透着浓浓的不满:
“现在这年轻辈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大过年的,我们老的都坐半天了,的还不来拜年,太不像话了!”
杨父立刻应和:
“就是!那个傻……大茂,你去秦家看看怎么回事。”
杨树茂这才明白过来,父母这是在等秦浩来拜年。他哭笑不得,挠着头:
“爸,妈,你们搞错了吧?老秦跟咱家又不是亲戚,凭啥来咱家拜年啊?”
“不是亲戚,可你们是同学啊!”杨母理直气壮地:“再,这远亲不如近邻,当辈的来拜个年,还委屈他了?”
杨树茂彻底傻眼了:
“可往年人家也没来啊。”
“往年是往年。”杨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往年就他们家穷成那样,我还不稀罕呢。这两年他们家不是起来了嘛,这礼不得补上?”
杨树茂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他张了张嘴,想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什么。这逻辑……简直无法理解。
“不是,你们是不是起猛了还没睡醒?”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人家又不欠咱们家的,凭啥给咱家拜年?”
“你这孩子怎么话呢!”杨母板起脸:“怎么就不欠了?你跟着他去广州,那是给他干活给他挣钱。来拜个年不应该吗?”
“妈,您搞反了吧?”杨树茂傻了:“是我求着他带我去广州,不是他求我!人家肯带我,那是看着我们同学一场的情分,您怎么……”
“行了行了!”杨父不耐烦地打断他:“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杨树茂站在原地,看着父母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过完年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谢老转的声音响起来:
“杨叔,杨婶,给您二位拜年啦!”
谢老转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今天也穿了新衣服——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给杨父杨母鞠了一躬:
“祝您二老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杨父杨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礼盒,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端着架子。
杨父点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还成。坐下喝茶吃点瓜子吧。”
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谢老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老两口,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大过年的,也不好发作。他转头看向杨树茂,悄声问:
“怎么个事?你又惹二老了?”
杨树茂苦着脸,把情况跟谢老转简单了一遍。
谢老转听完,也无语了。今天一大早,他父母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让他带着大包包的礼品去给李玉香拜年,生怕去晚了失了礼数,让儿子丢了饭碗。结果杨家这俩老头老太太倒好,竟然还想让秦浩来给他们拜年?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杨树茂:
“你爸妈咋想的?”
杨树茂扶额一阵摇头:
“我要知道他们咋想的,我这会儿都上大学了。”
他现在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过完年赶紧跟着秦浩去广州,以后一年顶多回来一次。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杨父杨母依然端坐着,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杨树茂和谢老转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杨母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问谢老转:
“咳咳,谢啊,你去过秦家没?他在干嘛呢,怎么还不来拜年?”
谢老转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还是堆起笑容:
“那什么,我刚从老秦家过来。他们家啊,乌央乌央全是去拜年的,我差点都没挤进去。这会儿正忙着招呼客人呢,哪有空出来拜年啊。”
杨母听了,脸色缓和了不少,随即又满脸疑惑:
“我记得他们家在北京也没多少亲戚啊,哪那么些人去拜年?”
“婶子您这就不知道了。”谢老转眼珠一转,故意坏笑道:“去拜年的不是亲戚,全都是街坊邻居。这不是想让家里孩子跟着老秦去广州发财嘛,大过年的,不得表示表示?”
杨父杨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杨父皱眉道:
“有什么好表示的?给他干活还得送礼?”
一直站在旁边的大姐杨树枝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
“妈,您是不知道咱胡同有多少人求着给人家干活。人家要得了那么多人吗?再,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牛挺贵不就上门碰了一鼻子灰?人家肯带大茂去广州,那是看着跟大茂有交情的份上。咱家要是不表示表示,弄不好人家不带大茂玩儿了,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办。”
三姐杨树影刚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也帮腔道:
“可不嘛。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啊,上哪不得托关系求人?哪有空着手让人办事的?”
杨母不忿道:
“进厂那是铁饭碗,他那就是个私人的,那能一样吗?”
“没错,人家那是私人的。”杨树枝愤愤地:“可人家给的钱多啊!一个月工资顶咱们这一年的!我要是跟大茂一样没结婚没孩子,我都想去!”
她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当年她自己谈了个男朋友,感情很好,眼瞅着都要谈婚论嫁了,结果愣是被父母棒打鸳鸯,逼迫她跟现在的丈夫结了婚。这些年,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杨父杨母被女儿们这么一,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杨父心翼翼地问:
“那,要不咱先让傻……大茂带点东西去拜个年,再让秦来给咱拜年?”
杨母还是有些郁闷:
“这算什么事儿啊?我们年纪可比李玉香大,按理应该他先来咱家的……算了算了。”
她站起身来,往自己房间走:
“大茂,你先去吧。别拿谢送来的,妈回房给你拿咱家自己买的,我这都备好了。”
不一会儿,杨母拿着一个油纸包出来,塞进杨树茂手里。
杨树茂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垮了:
“妈,这糕点……我记得是去年大姐送来的吧?这还能吃吗?”
油纸包里的糕点已经有些发硬了,边缘处甚至能看到一点白色的霉点。
“有啥不能吃的?”杨母不以为然:“屋里又不潮,没发霉就行。”
她硬把糕点塞进杨树茂手里,还不忘叮嘱:
“记得,让秦忙完了赶紧来给我们拜年。”
杨树茂彻底无语了。
谢老转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他见杨树茂还愣着,赶紧拉了他一把:
“走吧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门,走到胡同里,谢老转才声:
“不是,你还真打算拿快发霉的糕点去老秦家啊?”
杨树茂满脸郁闷:
“那有啥招?我兜里就几毛钱,也买不了新的啊。”
“嘿,你这日子咋过成这样?”谢老转惊讶道。
杨树茂苦笑道:
“每个月发完工资,兜还没揣热乎呢,就被我爸妈拿走了。就这几毛钱,还是我偷偷攒下来的呢。”
谢老转拍了拍杨树茂的肩膀,叹了口气:
“你这爹妈啊,真是够可以的。走吧,哥们儿带你买新的去。就这破玩意也拿得出手?”
“谢了啊。”杨树茂感激地。
“嗨,跟我还这个?”谢老转摆摆手:“来年跟着老秦好好干,保准你吃香喝辣的。”
二人走到胡同口的垃圾桶旁,杨树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油纸包丢了进去。糕点掉进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两人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谢老转掏钱买了几样新鲜的糕点——桃酥、江米条、蜜三刀,都是北京人过年常吃的点心,包装得整整齐齐。
“够意思吧?”谢老转提着点心,笑道。
“够意思。”杨树茂点点头:“回头发了工资还你。”
“行了,别跟我客气。走吧。”
两人提着新买的糕点,直奔秦浩家。
……
秦浩家此刻已经是人声鼎沸。不大的四合院里挤满了人,有的在屋里看电视,有的在院子里聊天,有的在厨房帮忙。李玉香身边更是围满了人,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邻居,恭维赞叹声不绝于耳。
“玉香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养了个这么出息的儿子!”
“是啊,秦这孩子在咱们胡同可是头一份儿!”
“我早就看出来了,秦这孩子打就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李玉香被众人围着,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她知道这些人多半是冲着儿子来的,但听到这些夸奖,心里还是甜滋滋的。秦浩则坐在母亲旁边,耐着性子当吉祥物,时不时点点头,笑笑,几句客套话。
“老秦,李婶,我给您拜年来了!”
杨树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谢老转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里挤进来。
李玉香看见他们,笑得更加慈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