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983(2/2)
“老秦你这兄弟,我谢老转真没白交……”谢老转感动得不行,见赵亚静一脸不爽地盯着他,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亚静!没有你们俩,我现在还在棉纺厂拿那一个月二十多块的死工资呢!”
“这还差不多。”赵亚静这才露出笑容。
一行三人出了店门,沿着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酒馆。店面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木桌,昏黄的灯光下,三两个客人在安静地喝酒。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秦浩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来,先走一个。”谢老转给三人倒上酒,举起杯子:“这一年辛苦了,明年咱们继续发财!”
“干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谢老转聊起这一年来的趣事,赵亚静着在香港的见闻,秦浩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是融洽。
“对了,傻茂那边……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谢老转放下酒杯,问道。
秦浩看了赵亚静一眼,见她没话,想了想:
“这个等回去我跟他单独聊吧,现在跟你也聊不明白。”
“行,那我就不掺和了,反正老秦你肯定是念旧情的对吧?”
“少拍马屁。”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结账离开。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他们拦了辆出租车,回到酒店。
……
北京,九道湾胡同。
1983年的第一场雪刚刚下完,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像是一张柔软的白毯。胡同里的孩子们乐坏了,三五成群地疯玩追逐着,打雪仗、堆雪人,欢笑声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
下午三点多,两辆出租车缓缓驶到胡同口,立刻吸引了街坊邻居的目光。
“咦,这不是谢家那子吗?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一个穿着棉袄、揣着手的大爷眯着眼看。
旁边的大妈凑近了些:“谢家子运气好啊,跟秦家子一起插队下乡,去年跟着一起去了广州,看样子也跟着发了财啊。”
“啧啧,瞧这大包包的,一辆车都装不下。秦家子看来真是当大老板了。”另一个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羡慕。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什么大老板,哼,不就是投机倒把嘛。不定哪天就给抓进去了。还是咱们当工人稳当,有吃有喝旱涝保收,退休了厂子还给养老,多好?”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工人,他叼着烟,眼神里满是不屑。
谢老转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大包包挂满了全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抑制不住。去年这个时候,他穷得连瓶好酒都买不起,亲戚朋友都看不起他。今年带这么多礼物回来,那些街坊邻居还不得高看他一眼?
“行了,别嘚瑟了,赶紧回去吧,冷死了。”赵亚静搓了搓胳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红色的围巾,虽然好看,但在北京的寒冬里还是显得单薄了些。习惯了香港温暖潮湿的天气,一下子回到北京,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秦浩也懒得听他们斗嘴,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背起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就往胡同里走。
“唉,你等等我啊!”赵亚静顾不上跟谢老转斗嘴,赶紧跟了上去。
谢老转就惨了,数他带回来的东西最多。明明秦浩从香港给他带了不少年货,结果他愣是第二天一早又去买了不少东西,差点没赶上下午的飞机。这会儿他左手三个袋子,右手两个袋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不是,你们倒是帮我拿点啊!”谢老转在后面喊。
赵亚静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活该你!谁让你买这么些年货,我可帮不了你。”
“老秦……”
“我手里东西也不少,拿不下了。”秦浩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回头让大茂帮你拿。”
谢老转欲哭无泪,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
来到杨树茂家住的四合院门口,秦浩喊了一嗓子:
“大茂!在家吗?”
话音刚,院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杨树茂就跑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旧的军大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老秦!亚静!你们回来啦?谢老转呢?”
秦浩指了指胡同口:
“还在胡同口呢。这货带了好些个年货,你赶紧去帮帮他,要不然他够呛能在过年前搬回家。”
“行,那我先去了,回头咱再约!”杨树茂一溜烟地跑了,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就在这时,杨父杨母从院里走了出来。杨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在和面。杨父则是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着秦浩和赵亚静,还有他们手里大包包的东西,眼睛一亮。
杨母正要开口,秦浩却抢先一步,拉着赵亚静转身就走:
“杨叔、婶子,我们先回家了,回见啊!”
“哎,秦……”杨母话还没完,两人已经走出了十来米。
望着秦浩和赵亚静的背影,杨父酸溜溜地:
“这俩孩子也太毛躁了,都到家门口了也不知道进屋喝口茶。”
杨母白了他一眼:
“什么毛躁,我看是气!生怕咱俩图他们的东西。”
“嘿,原来是这样。”杨父更不满了:“这臭子赚了点钱就忘本啊!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不就挣俩臭钱嘛……”
杨母却忽然灵机一动,压低声音:
“老杨,你是秦有钱还是亚静有钱?”
杨父想了想:“傻茂不了吗,他俩是合伙当老板,应该差不多吧。”
“那你,咱家傻茂跟亚静是不是看着还挺般配的?”
杨父顿时无语:
“你啊,想瞎了心!这瞎子都看得出来,亚静对人家秦有意思。就咱儿子,凭啥跟人家秦抢?”
“那可不一定。”杨母不服气:“你忘了学的时候,傻茂替亚静打多少次架?”
“那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这个有啥用。”杨父不耐烦地摆摆手。
杨母眼睛一瞪:
“那你倒是个有用的啊!你看看人家李玉香,儿子出息了,电视机、洗衣机都用上了。我跟着你大半辈子了,这寒冬腊月的还得用手搓衣服,你看看我这手上多少冻疮!”
她着伸出双手,手背上果然有几处红肿开裂的地方。
杨父叹了口气,转身就往院里走: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这些干啥……”
“哎!我还没完呢!”杨母在后面喊:“跑,就知道跑!有种你别回来!”
与此同时,秦浩和赵亚静已经到了家门口。
秦家的院子里,此刻正热闹非凡。屋里挤满了来看电视的街坊邻居——秦浩去年给家里买了台电视机,这在整个胡同里都是独一份。一到下班,左邻右舍都爱往这儿凑,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见到秦浩回来,街坊邻居纷纷热情地打起招呼:
“秦回来啦!”
“哟,亚静也回来了!”
“这一年不见,更精神了啊!”
李玉香正坐在炕沿上跟邻居话,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看到儿子的一瞬间,她的眼圈就红了,二话没上前一把抱住秦浩。
“妈,我回来了。”秦浩放下手里的东西,轻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玉香一边流泪一边打量着儿子,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怎么又瘦了?在那边吃饭不习惯吧?”
“还好,就是想您做的饭了。”秦浩笑着:“妈,我想吃您包的饺子。”
“哎!家里备着肉呢,妈这就给你包!”李玉香抹了抹眼泪,脸上绽开笑容。
赵亚静在一旁笑盈盈地:
“阿姨,我也想吃您包的饺子了。”
李玉香看向赵亚静,眼里满是慈爱:
“好,今儿我多包点,叫上你妈,咱们一块儿吃!”
赵亚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阿姨!”
秦浩看着赵亚静狡黠的笑容,一阵扶额。这丫头还真是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一丝讨好李玉香的机会啊。
邻居们见状,也都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那什么,秦刚回来,你们一家好好团聚,我们就先回去了。”
“对对对,改天再来串门。”
“秦,有空来我家坐坐啊!”
送走了邻居,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李玉香拉着儿子坐下,问东问西:在广州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秦浩一一回答,耐心得很。
赵亚静也没闲着,她把从香港带回来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给李玉香的羊毛围巾、进口的护肤品,还有一些南方特产。李玉香看着这些东西,既高兴又心疼:
“花这么多钱干啥,我在北京啥也不缺。”
“阿姨,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赵亚静乖巧地:“孝敬您是应该的。”
这话得李玉香心里暖洋洋的,看赵亚静的眼神更加慈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