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赴港(2/2)
对讲器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铁门“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女佣从别墅侧门快步走出来,来到铁门处。她打量了一下秦浩和赵亚静,见两人衣着得体,气质不像普通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女佣还有些犹豫,正想再问什么,忽然,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从别墅花园的方向传来:
“刘姨!是谁啊?”
伴随着声音,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女孩从花园的径上跑了过来。当她看到铁门外的秦浩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加快了脚步。
“老秦?!还真是你啊!”女孩跑到铁门前,隔着栏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浩:“我刚才在花园远远看着就像你,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你怎么来香港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来人正是傅荷铭。她比在太山屯时白净了许多,也稍微丰腴了些,穿着打扮也很有港岛女孩的时髦感,显得青春靓丽。
赵亚静不认识傅荷铭,看到这么一个漂亮女孩对着秦浩笑得这么开心,还一口一个“老秦”叫得亲热,心里那股醋意又冒了上来。她悄悄凑到秦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酸溜溜地嘀咕:“这就是史娜?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好看呢。”
秦浩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低声道:“别瞎,这是傅荷铭,娜的闺蜜。”完,他不再理会赵亚静的情绪,笑着对傅荷铭打招呼:“荷铭,好久不见!看来你在香港适应得不错,气色真好。我跟亚静来香港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你们。娜在家吗?”
赵亚静一听是傅荷铭,不是史娜,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赵亚静,也是九道湾胡同的,跟老秦是同学,现在一起在广州做点生意。常听老秦提起你们。”
傅荷铭这才注意到秦浩身边的赵亚静,见她容貌明丽,打扮干练,跟秦浩站在一起很是般配,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露,热情地回应:“亚静姐你好!欢迎欢迎!娜刚好在家呢,刚才还在念叨之前上山下乡的事情。你们来得正好!快请进!娜要是看到老秦,肯定高兴坏了!”
女佣刘姨见姐的朋友认识来人,而且看起来关系不错,便不再阻拦,打开了门,请秦浩和赵亚静进来。
走进别墅大门,是一条铺着碎石、两侧种满花草的蜿蜒车道,通向那栋白色的主建筑。花园打理得十分精致,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的喷水池。
“我看你也挺招女孩喜欢的嘛,傅荷铭看到你都那么高兴。”赵亚静的醋坛子又打翻了。
秦浩两手一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你胖你还喘上了!”赵亚静轻哼一声,伸手想掐他,又觉得在别人家不合适,只好作罢。
就在两人低声斗嘴时,傅荷铭已经拉开了别墅一楼客厅的沉重木门。几乎就在门打开的同时,一个身影从里面的楼梯上飞快地跑了下来。
“荷铭,是谁来了?我好像听到……”声音戛然而止。
史娜站在楼梯口,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毛衣和格子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刚睡醒不久的红晕,看起来清纯又温婉。当她看到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笑容温煦的秦浩时,眼睛瞬间睁大,脸上掠过惊讶、难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惊喜。
“老秦?!真的是你!”史娜几乎是惊呼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差点踩空:“你来香港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啊!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嗔怪。
着,她下意识地就上前拉住了秦浩的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直到这时,她才看到秦浩身边的赵亚静,以及傅荷铭略带促狭的眼神。她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松开秦浩的手,对赵亚静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有朋自远方来,我太激动了,失礼了。这位是……?”
秦浩适时介绍:“这是赵亚静,我的生意合伙人,也是咱们胡同的老街坊,只是很就去了广州。我们在广州一起做了点买卖。这次来香港,一方面是拓展生意,另一方面也是顺道来看看你们。”
赵亚静虽然心里对史娜刚才拉住秦浩手的举动有点介意,但面上笑容得体,主动伸出手:“娜你好,我是赵亚静。常听老秦提起你,你是咱们胡同最有文化的才女。这次冒昧来访,打扰了。”
史娜跟她轻轻握了握手,笑道:“亚静姐你好,太客气了,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转头对还站在一旁的女佣刘姨吩咐道:“刘姨,麻烦你帮我切点水果,再泡壶好茶来,我有重要的朋友要招待!”
刘姨应声去了。
史娜这才重新看向秦浩,眼里依然闪着光:“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了!”着,她又要去拉秦浩的手,但这次克制住了,只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将两人让进宽敞明亮的客厅。
客厅的装修是中西合璧的风格,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宽大的真皮沙发和红木家具,墙上挂着风景油画,巨大的地窗外是绿意盎然的花园,远处还能瞥见一角海景,奢华又不失雅致。
史娜请秦浩和赵亚静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傅荷铭坐下,迫不及待地问起北京和太山屯的情况,问起杨树茂、谢志强,还有胡同里的其他熟人。
秦浩将带来的北京特产——一些果脯、茯苓饼和点心,以及杨树茂托他带的那封信,一起交给史娜。
史娜接过信和礼物,叹了口气:“大茂……他还在复习吗?他父母……还是不同意他考大学?”
秦浩点点头,把杨树茂偷偷复习、错过报名、以及杨家父母和兄长的态度大致了。
史娜听得眉头紧蹙,既心疼杨树茂的坚持和不易,又对他父母的短视和自私感到气愤:“你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母?拦着儿子不让他学习,不让他上进!考大学是多好的事啊!将来分配了工作,有知识有文化,不比在酱菜厂强一百倍?”
秦浩暗自摇头。何止是拦着不让学习?在原主的记忆里,后来杨树茂做生意发了财,他父母和哥哥们简直像水蛭一样扒在他身上吸血,连他买的房子都想方设法要抢过去,而且还抢得理直气壮,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傅荷铭也在一旁帮腔,替杨树茂抱不平。赵亚静则对杨家的做派早就见识过,也是连连摇头。
几个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女佣刘姨送来了切好的水果和热茶,又悄声询问史娜晚餐的安排。
就在这时,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一对衣着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夫妇从二楼走了下来。男的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目光睿智;女的穿着一件蓝色旗袍,外面罩着开衫,保养得宜,风韵犹存。正是史娜的父母。
“我娜怎么下午就急急忙忙跑下来,连午觉都不睡了,原来是家里来了贵客啊。”史方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秦浩和赵亚静,在秦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秦浩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失大方:“史叔叔好,阿姨好。一年未见,二老风采更胜当年。”
史方仁哈哈一笑,走过来,示意他们坐下:“秦,太客气了。坐,坐。你们大老远的能从北京来看我们,叔叔心里很高兴。这叫什么?‘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乐事嘛!晚上就别走了,留在这里吃顿便饭,咱们好好喝几杯,聊聊天!”
史母也微笑着点头:“是啊,秦,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娜在香港朋友不多,你们能来,她不知道多开心呢。”
秦浩也没过分推辞,爽快地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陪叔叔好好喝几杯!”
“好!爽快!”史方仁显然对秦浩的应对很满意,坐到了主位的单人沙发上。
随后,史方仁便和秦浩攀谈起来。他先是问了问北京和内地的一些近况,尤其是关于改革开放政策的最新动向。秦浩没有隐瞒,结合自己的见闻和思考,有分寸地谈了一些看法,既不过分激进,也不过于保守,显得既有见识,又踏实稳重。
史方仁听得频频点头,不时插话询问细节,两人你来我往,谈得颇为投机。史娜几次想插话,都被父亲和秦浩的讨论给打断了,急得她在旁边直眨眼。史母看出女儿的急切,又见丈夫聊得起劲,便轻轻拉了拉史方仁的衣袖,笑道:“好了老史,你看你把孩子们都晾在一边了。秦他们远道而来,肯定还有别的事要跟娜呢。你们爷俩啊,待会儿饭桌上再接着聊也不迟。”
史方仁这才恍然,拍拍额头,笑道:“瞧我,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行,那我先上楼处理点事情。秦,亚静姑娘,你们年轻人先聊着。晚上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叔叔您先忙。”秦浩起身相送。
等史父史母上了楼,史娜才终于找到机会,连忙询问起秦浩他们来香港的具体计划。秦浩便把准备在香港尝试开设“汉堡王”分店的想法了,也提到了目前遇到的瓶颈和来考察市场的目的。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别墅里灯火通明。女佣刘姨过来请示是否可以开饭。史娜便领着秦浩和赵亚静前往餐厅。
餐厅宽敞豪华,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史方仁、史母,以及史娜的二哥史军都已经入座。史军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时髦的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一种富家子弟常见的、略带倨傲的神情。
晚餐很丰盛,既有精致的粤菜,也有西式的牛排和沙拉。史方仁果然开了一瓶不错的红酒,给秦浩倒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融洽。史方仁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看着秦浩,语气随意但带着关切地问道:“对了秦,听娜,你们这次来香港,是打算做点生意?想好具体做什么了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叔叔帮忙的?”
秦浩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认真回答道:“史叔叔,不瞒您,我跟亚静在广州做的生意,是一种洋快餐的,类似……嗯,您应该听过‘肯德基’?我们做的也是炸鸡、汉堡这类食物,主打快速、方便、标准化。我们在广州已经开了八家门店,生意还算不错。不过,广州的市场毕竟有限,我们想看看,这种模式在香港有没有发展的可能。”
他话还没完,坐在对面的史军就“嗤”地笑了一声,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屑,插嘴道:“在广州能行,到香港可不一定就行。不是我泼你们冷水,别你们是模仿肯德基的模式,就是正牌的肯德基来了香港,也照样水土不服!肯德基早在73年就来过香港开分店了,结果呢?撑了不到两年,就灰溜溜地关门大吉,撤出香港市场了!连美国佬都搞不定的东西,你们能行?”
“二哥!”史娜不满地瞪了史军一眼,埋怨道:“你怎么话呢!老秦他们只是来考察一下,又没一定要做。”
史军耸耸肩,摊开手,一副“我是为你们好”的样子:“我这可是好心提醒,省得他们拿辛苦赚来的钱打水漂,到时候血本无归,哭都来不及。香港的餐饮竞争有多激烈,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本地茶餐厅、酒楼、大排档,还有各种西餐厅、日本料理……花样多了去了。你们那个什么汉堡炸鸡,怎么跟这些美食竞争?”
史方仁抬手,制止了兄妹俩的争执,看向秦浩,语气平和但带着审慎:“秦啊,军话糙理不糙,你可能不太清楚,肯德基确实在73年进驻过香港,当时声势还挺大,可惜后来因为口味、价格、定位等多种原因,没能适应香港市场,最终退出了。香港这个地方,餐饮业非常成熟,消费者也很挑剔。你们如果想做类似的快餐,挑战确实不。你们……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赵亚静听到史方仁也这么,心里不由打起鼓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看向秦浩。
秦浩却神色不变,迎着史方仁的目光,平静而自信地:“史叔叔,您的这些,我们来之前也做过一些了解。肯德基当年在香港水土不服,有它的原因,比如可能没有针对本地口味做出足够调整,定价策略、宣传方式可能也有问题。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外国公司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们中国人自己就做不到。我们有自己的优势。我们在广州已经成功运营了八家店,积累了从产品研发、供应链管理、到员工培训、店面运营的一整套经验。我们对中国人的口味喜好更了解,成本控制可能也更灵活。香港市场虽然竞争激烈,但同样意味着机会巨大。这里生活节奏快,年轻人多,接受新事物能力强,恰恰是快餐模式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我们这次来,就是抱着学习和尝试的心态,希望能找到一条适合香港市场的发展道路。”
他这番话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困难,又表达了决心和信心,还点出了自身的优势,显得很有服力。
史方仁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他沉吟片刻,问道:“看来秦你是铁了心要试一试了?”
秦浩笑了笑,举起酒杯:“人生难得几回搏。何况,我们广州的店每天都在盈利,就算在香港尝试失败了,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大不了重头再来。但如果连试都不敢试,那就永远没有机会。史叔叔,您对吧?”
“好!有志气!”史方仁脸上露出笑容,也举起酒杯:“年轻人,就该有这种闯劲!叔叔欣赏你!这样吧,你们不是要开炸鸡店吗?需要找供应商的话,不管是鸡肉、面粉、调料,还是包装材料、厨房设备,史家在香港经营多年,多少认识些人。回头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份可靠的供应商名单,还可以帮你们打个招呼,保证给到你们最优惠的进货价。”
秦浩双手举杯,诚恳地:“那就太感谢史叔叔了!您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我先干为敬,您随意!”完,一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史方仁也笑着干了杯中酒,赞道:“好酒量!爽快!”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饭后,又聊了一会儿天,秦浩和赵亚静便起身告辞,已经订好了酒店,不再打扰。
史娜送他们到别墅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计程车,挥手道别。
等史娜回到别墅,上楼准备回自己房间时,路过父母的卧室,恰好听到里面传来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话题似乎正是关于秦浩的。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只听母亲的声音传来:“老史,你今晚……似乎对这个秦格外照顾啊?还主动提出帮他介绍供应商。这可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史方仁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老谋深算:“这你就不懂了吧。夫人,我看人还是有些眼光的。这个秦,别看他年纪不大,但谈吐、见识、魄力,都不一般。在广州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能想到来香港开拓,这份胆识和眼光,就胜过很多同龄人,甚至胜过一些老生意人。我看他啊,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他们来香港,成不成功,还在两。就算这次没能在香港站住脚,以他的能力和这股闯劲,将来在内地,肯定还能做出一番事业。咱们现在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不过是举手之劳,将来,咱们要是真有机会回内地发展,或者在内地有什么需要照应的地方,不定就用得上这份香火情。何乐而不为呢?”
史母恍然大悟的声音传来:“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