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拉力赛(2/2)
她敢虚与委蛇,玩伺机而动那一套,李学武绝对有能力让她栽倒在辽东,回不去京城。
高雅琴不敢赌李学武有没有后手,因为她来的太匆忙,没有绝对赢的底牌。
不要怪她瞻前顾后,她不得不防李怀德的阴险狡诈。
给她一纸空白的文件,就让她来辽东,这算什么?
如果这件事真的出现了反复,李学武岿然不动,她就要面对李学武不对等且最为强烈的反击。
李学武心眼不大,杀鸡儆猴这件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说他是睚眦必报也不为过。
她甚至怀疑这一次是李怀德故意让她来,主要是算计她的。
她在业务上同李学武之间走的太近了,甚至很多事都听了李学武的意见,这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毕竟李学武对经济工作很有见解。
可在总经理李怀德看来不一定,两人的默契配合以及经常站在一起的举动,已经给集团的生态环境带来了一定的影响。
作为总经理,李怀德最想看到的局面是什么?
是他班子里的这些人彼此之间都有一点小隔阂,不会站在一起,也不会影响工作,班子都听他一个人指挥。
这是不可能的,但他必须无限地将班子成员之间的关系向这种局面推进,这样才能提升他的管控能力。
他是这么想的,但不是所有都愿意的,比如李学武,比如高雅琴。
李学武拿他当挡箭牌,他拿李学武当搅屎棍,两人都没安什么好心。
所以,这一局李学武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黑暗中的阴谋,还有关系上的考验。
当然,李怀德不一定在乎,压力之下他谁都可以舍弃。
即便李学武脱身了,他也有足够多的时间来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赌李学武不敢同归于尽,因为他有李学武不敢赌的把柄——津门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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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我是上官琪。”
电话突然而来,李学武听着话筒对面的焦急,皱眉问道:“嗯,是我,怎么了?”
“秘书长,彼得被带走了。”
上官琪声音里带着恐惧,嘶哑着汇报道:“今天早晨,集团保卫处的同志将他接走,没有任何理由。”
“谁来接的他?”李学武眉头皱的愈发深了,他很恼火。
“我问一下,您等等。”
看来对面不止上官琪一个人,她在问了一句后又回到话筒旁汇报道:“是保密科的人,带队的是张亚民。”
“嗯,我知道了。”李学武语气始终镇定,道:“你那边方便的话,将这件事汇报给夏中全同志。”
“我明白了。”上官琪这个时候有些慌乱,回答的声音都颤抖着。
“如果夏中全同志知道了,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做好你的工作。”
李学武又交代了她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隔着八百里能动光电研究所,甚至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保卫处的人,这是在挑衅还是威胁?
彼得被盯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不是没有防备,可这些防备在突发情况下竟然没有一点作用。
彼得从东德来,带着光电技术,是他通过运作带回来的重要人才。
这件事李怀德是知晓的,也是他负责的运作,一定知道这个人的价值。
现在保卫处有所行动,他却没有阻止,那他想干什么?
红钢集团不是李学武一个人的,他要这么搞,以后谁还听他指挥。
再一个,红钢集团从东德引进了很多技术,也有很多人技术工程师在红钢集团工作,这一背景下还要这么做,就不怕引起这些项目的动荡?
李学武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他得等,等电话打过来。
最应该是夏中全打过来。
可最先来的电话却是于德才,质量安全环保部经理,他曾经的副手。
“秘书长,我是于德才。”
啪嗒——
李学武听见是他,一句话都没有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的电话来晚了,也来早了。
说来晚了,是因为在上官琪打来电话前,作为质安部经理的他就应该将这件事汇报给他,可他并没有。
说来早了,是因为李学武还没有打赢这场防守反攻,还没到清算战果的时候,他来认错和投降是早了点。
连高雅琴都知道他睚眦必报,更何况是给他当了两三年的副手。
他能有今天,是要感谢董文学的知遇之恩,但也得认李学武的提携之恩,要是没有李学武能有他的今天?
李学武现在不想听他的解释,在事实面前无论他有什么充分的理由,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这是在打他的脸。
虽然他已经从集团保卫系统离开,但他对保卫工作的贡献,还不至于这般不堪,人走茶凉也没这么凉的。
他现在谁的电话都不想听,就想听听夏中全怎么说。
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这一次是夏中全,语气很严肃。
“我现在就去找李主任,若是这件事没有个充分的理由,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这与他平时懦弱的性格截然不同,听得出来他也很恼火,也很生气。
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辽东,而是在科研院,那是他的地盘。
竟然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地把人接走,这可跟前段时间程开元那件事不一样,对方踩红线了。
李学武什么也没说,再一次撂下电话,他不信李怀德会拼着放弃集团科技发展的前程,来赌这一局。
就算他平稳过关,可以后集团会断掉辽东和科研两条腿,工业和科研局面委顿,带来的后果他能承受得了?
“给我接集团综合管理部。”
李学武想了一下,拿起电话要了回去,目标是他的大本营。
电话是综合办公室接的,一听是秘书长,赶紧将电话转给了副秘书长。
“秘书长,我是陈寿芝。”
“寿芝同志,方便说话吗?”
李学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听到对方谨慎的回答,这才讲道:“我同高总商量了一下,今年下半年的进出口贸易展销会还是得增加份量。”
“秘书长。”陈寿芝心里一突,问道:“我这边……”
“这几天高总会回京城,你同她联系,然后跟着她去港城。”
李学武在电话里讲道:“务必要将接待和协调工作抓起来。”
他也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言道:“集团在港城的监管力度不是很全面,这个时候贸然安排纪监的同志过去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安排你过去合适些。”
“秘书长,我这边——”
陈寿芝慌了,解释道:“综合管理部的工作还有很多没处理完,能否安排其他同志,或者我多跑几趟……”
“还是你去我放心些,下半年的工作主要还是围绕展销会来展开。”
李学武不容他分说,强硬地讲道:“别人去我不放心,一旦出了岔子就不是小事,就这样吧。”
电话说完就挂断,这几天都没收到综合管理部管理层的反馈,他这种人就没有必要留面子了。
现在不处理他是因为还没到时候,但也没必要留他继续碍眼。
去港城?
港城是那么好去的?
沙器之负责国际事业部,一年有大半时间要留在津门,就算有必要的工作也是带着很多人过去,不会给自己沾染上一点因果。
这一次李学武发狠,要让他在港城待上三个月,直到9月份的展销会开幕,就看他有多少防身的法宝了。
三个月的时间,等对方再回来,无论是谁,敢用他,李学武就敢点燃这颗雷,看到时候炸到谁。
高雅琴去港城那是一天都不敢多待,三个月的时间,呵呵。
他不是泥捏的,要玩背后这一套,他奉陪,大不了鱼死网破,重头再来。
李学武继续看着文件,用工作安抚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候必须冷静。
他今年才24,就算从红钢集团离开,他也足够再折腾一把。
可就算离开,也得让这些人知道,不能惹不该惹的人。
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李学武却不接。
夏中全的电话没这么快回来,其他人的电话没必要接。
就算他不接,办公室那边也会接的,重要的工作漏不掉。
电话铃只响了六声便停止,没一会儿张恩远敲门走了进来,轻声汇报道:“是董副主任的电话,他说保卫处的事他知道,于总经理跟他说了。”
“我不知道。”李学武淡淡地讲道:“他跟谁说我不管,我就知道他没跟我说。”
“那——”张恩远迟疑了一下,问道:“董副主任的电话我该怎么回?”
“就这样回。”李学武的声音里逐渐有了不耐烦,张恩远果断闭嘴。
这个时间,走廊里安静的针落可闻,没有人敢在如此压抑的环境里大声说笑,电话铃声不断,非常刺耳。
就在张恩远出去没一会儿,张兢又敲门走了进来,皱眉汇报道:“秘书长,钢飞那边汇报,说沈飞的科研人员突然接到命令撤走了。”
“嗯。”李学武很淡定地应道:“联系沈飞,问问什么情况。”
“问了,说是收到上级要求,合作暂缓。”张兢看了他一眼,轻声汇报道:“我问了那边,好像说的很含糊,就是咱们用了很多外籍科研人员的缘故,不过他那边也没确定。”
“嗯,我知道了。”李学武抬起头,看向他说道:“你去一趟钢飞,见孔晓博,就说我说的,安排会计清算双方的合作项目,将账目尽快报上来,我签字,然后发给沈飞。”
“领导——这——”张兢惊讶地看着他,道:“情况这么严重?”
“呵呵——”李学武冷冷地一笑,靠在椅背上说道:“这个时候正合适筛选朋友,你不觉得吗?”
“我……”张兢犹豫着提醒他道:“咱们可是签了合作协议的。”
“是啊,他们违约了啊。”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是他们主动放弃合作的,错误不在咱们一方。”
“可是——”张兢手按在了办公桌上,身子前倾,轻声讲道:“只停了钢飞的项目,发动机和其他项目还在运行,这个时候清算项目是不是……”
“您和沈飞的领导不是关系很好吗?要不要您打个电话问一下?”
“这个时候了,有必要吗?”
李学武看着他,微微挑眉讲道:“张兢,你记住了,合作永远没有输赢,竞争才有。”
“从一开始沈飞就抱着竞争的态度在跟咱们跑这场比赛。”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道:“你有钢飞,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潜在的竞争关系,项目合作就是个缓兵之计。”
“钢飞在辽东,红钢集团已经给辽东的工业竖起了对比的例子。”
李学武嘴角微微翘起,道:“在辽东陆副主任的眼里,跑不过红钢集团,总得跑得过红钢集团的下属企业吧?”
“我们立在这就是个靶子。”
他翻开手掌讲道:“风和日丽的时候咱们可以讲合作,他们也不得不主动追求合作,因为这是他们的压力。”
“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落井下石的机会,哪怕是一次试探。”
李学武握紧拳头示意他道:“一次都不允许,敢呲牙就揍丫的。”
“明白了。”张兢缓缓点头,道:“那目前仅清算钢飞的项目,是不是对咱们很不利?”
“没关系,他们得有所反应。”
李学武没在意地说道:“联合工业体系能承受得起这一次得失。”
“发动机等项目难免会难产,这也给了咱们同其他单位联系合作的机会,我们并不是只有他们一个选择。”
“那……集团那边……”
张兢提醒他道:“您做出这个决定,是不是要跟集团汇报一下?”
“当然,当然要汇报。”李学武坐直了身子,继续看起了文件,“等我什么时候有时间的吧,不着急。”
他当然不着急了,李怀德敢捅科研院的马蜂窝,他就敢拆辽东的家。
一个钢飞的项目而已,尤其是面对这种临阵倒戈的行为,他要是不做点什么,真让集团那些人看轻了。
再一个,他是集团在辽东工业的负责人,有权处理一切问题。
尤其是对方主动撤回人员的情况下,他要是不抓住机会搞一下子,那就不是他了。
相信钢飞的王新也在试探他,之所以没有动发动机的项目,就是赌他会乱了阵脚,后院失火之下主动给他打电话,重新定义双方的合作。
呵呵,想都别想。
李学武就是要做出不合作就关大门的举动,以后这个项目都别启动了。
反正双方所付出的努力和经费都是对等的,科研进度也都在自己的手里,他怕什么,清算费用就是杀招。
这一次对方敢撤凳子,下一次就敢给吊死他的绳索上浇辣椒油。
王新这个人很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例子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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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中全的电话始终没有来,期间周瑶和王露分别来了电话。
周瑶解释了保卫处的情况,当天她被安排去了红星训练场,在那边有个同卫三团合作的训练项目。
当然了,解释是解释,她主动承认了错误,这是个低级错误。
李学武并没有训斥她,而是告诉她保密科的负责人必须换掉,同时要对处里的人事工作重点梳理。
他语气不带杀气,但话语里杀气十足,就是要杀一儆百,不留后患。
周瑶当然能听得懂这份深意,在确定他这边不需要帮忙的情况下,便主动做了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她知道,就算有顾延在,这一次她的失误也给二哥带来了麻烦。
是她没有做好管理工作,在大本营出现了漏洞,二哥脸都被打肿了。
再有下一次,不用二哥说话,她也没脸面再在保卫处工作了。
王露的电话就很啰嗦了,她现在工会工作,把能知道的情况说了一个遍,有用没用的都说,很怕他不知道集团都有什么情况似的。
李学武本想提醒她不用这样的,可王露比他还着急的模样,没办法。
她提供的消息里也不全是没用的,关于夏中全总工程师在李总经理办公室拍桌子的消息就很震撼。
她也是听说的,夏中全很恼火,不仅仅拍了桌子,还警告李总,三天之内见不到彼得,他就辞职。
逼一个亲手建立了科研院的总工辞职,这背后的含义很明确了。
李怀德要是敢这么干,科研院当然还会存在,他只要安排一个管理层过去主持工作就行了。
但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只要夏中全的影响还在,士气就别想恢复,科研人员的动力和信心也会遭遇打击,更别提正在进行的项目了。
夏中全这么做,几乎是把自己推向了不必要的对立面。
因为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至少在其他人看来是这样的。
如此对李怀德,接下来他的发展要危险了,李怀德还会用他吗?
李学武知道,这就是电话里夏中全给他说的,会给他一个答复。
很简单的道理,彼得出事,夏中全要是不管,那接下来的工作他也不用做了,彼得这件事的压力会从李怀德的身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因为科研院的人见不到李怀德,但是能见到他,知道他没有出手。
所以这个时候,夏中全不出手也不行,他已经被架在了危险位置。
那么,这场拉力赛谁会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