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2/2)
黑色的棉质t恤,黑色的短裤。
少年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五官,却依稀可见落拓的面部轮廓。
楚梨眯了眯眼睛辨认,是他。
她忙站起来,拍了拍短裤上的灰尘。
陈嘉砚也没多说,他走在前面,楚梨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地跟他上楼,在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楚梨就站在他的身后,她终于悄悄抬眼看,视线落在少年裸露在外的脖颈上,那线条流畅,有骨节突兀。
“咔哒——”
防盗门拉开,他单手开门,让楚梨进去。
他一手搭在门框上,楚梨从他手下快步进门,路过的时候,外面的声控灯正好熄灭,借着一点晦暗的光,楚梨的视线扫过了他撑在门框上的手臂。
专属于少年的坚实和骨感,手瘦而骨节分明,像上课时跟同桌偷偷看的漫画书男主角。
走过时,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袭来,也就是在楚梨进来的下个瞬间,他进来顺道关上了房门。
夏夜,是阴雨来临前的憋闷。
楚梨下意识地去摸墙壁上的灯开关,但是摁下去之后毫无反应,楚梨又反复摁了两次毫无反应。
“停电了,要到明早七点。”
陈嘉砚进房门前看到了楚梨仍然不死心,他想到了出门前看到了告示栏那里贴的通知。
“哦……”
楚梨应了一声,然后正要回房间,外面的天空闪了闪,客厅的窗户没关,她去把楚良翰的两盆多肉和吊兰花搬进房内的下一瞬,几滴雨掉落下来,下一瞬便下起了大雨,楚梨关窗的瞬间,几滴雨被风吹着飘进来,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楚梨本就怕黑怕下大雨,更怕自己一个人呆在一个房间里,要是没停电,多少还能开灯在房间里听音乐看剧熬过一夜,但现在停了电,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
陈嘉砚似乎回房间了,她自己坐在客厅刷电影解说,可又好巧不巧,一个视频结束后,下一个视频自动播放,一张没打码的恐怖脸出现在屏幕上,楚梨顿时吓得头冒冷汗,风从窗户外吹进来,那株生长旺盛的吊兰叶子晃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的一切声音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放大,比如小区里有醉汉在说话,比如她那些想象力。
还比如陶静姗有时候在饭桌上跟楚良翰说的工作上的事情——她是个法医,说的案子自然危险血腥,本意是想提醒女儿注意安全,结果听在楚梨的耳中,倒成了失眠的素材了。
15岁的楚梨有很多害怕的东西,也独有小女生的胆小和旺盛的想象力。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上课时跟郝佳淼看的恐怖推理小说也好像突然涌入了脑海里,妈妈说过的案子也突然有了画面感……
楚梨越想越怕。
“咔哒——”
房间的某山门开了,楚梨机警地抬起头来,松了口气,是陈嘉砚去了厨房倒水。
“那个……”
楚梨鼓足了勇气走到厨房门口。
他只穿了宽松的t恤与宽松的短裤,优越的身高,随意地站在厨房的橱柜边倒水,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楚梨的心落了落,水碰撞过玻璃杯壁,发出细碎清脆的声音,竟然一时间掩藏了窗外的雷雨声。
陈嘉砚倒了一杯水准备回房间,一回身,就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小姑娘,手里捏着一部手机,似乎有点拘谨和胆小。
“怕黑?”
他只一猜就能猜到。
“嗯……”
“回房间。”
“我……”
楚梨有点茫然,话嗫嚅在喉间,要不是因为怕黑,她早回去睡觉了。
“我看东西。”
“好……”
楚梨乖乖回了房间,换了睡衣后躺在床上,陈嘉砚倒是好说话,他将楚梨的椅子拖出来,人就坐在了她的书桌前。
楚梨还以为陈嘉砚说自己看东西是在他房间看东西,让她有事叫她的意思。
楚梨安心了许多。
她房间并不算大,床靠窗,床的旁边就是一张书桌,床对面是衣柜和书架。
楚梨一侧头,便能看到陈嘉砚坐在她的旁边,他在看手机,屏幕上亮着光,映着他的面部轮廓更深而挺。
楚梨突然想起来以前自己还羡慕郝佳淼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虽然郝佳淼总是说有哥哥很烦,总是爱跟自己抢东西,但是楚梨觉得有哥哥多号,起码有个伴,天黑了下雨了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家。
这年的楚梨,最渴望的是陪伴。
“你……几点睡?”
楚梨小声问了一句。
是她难得还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总想着多玩一会,但奈何自己胆子又小,又不了解陈嘉砚的性格——二人才共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到一周,但楚梨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他,毕竟也算个陌生人,楚梨心里还是有点没谱。
她想看一会小说,又怕陈嘉砚很早就要睡了,她有点小小的自私。
“很晚,。”
陈嘉砚坐在椅子上,视线扫了她一眼。
“好,”楚梨从枕头下翻出手机,“那你要睡的时候……你提前十五分钟告诉我一下。”
“……”
“我想看一会推理小说,我怕我被被吓得不敢睡。”
“嗯。”
他还挺好说话。
楚梨拿出了手机,那会流行一部法医小说,很写实,楚梨以前很喜欢白天的时候看,晚上胆子小,看了之后便很难睡着。
有一会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晚上还真做了个噩梦,结果楚梨半夜被吓醒之后,家里又没人,她一晚上都睡的断断续续的。
楚梨放心大胆地看着小说,期间还去刷了一部恐怖片解说,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人陪着的原因,楚梨的胆子也大了一些。
楚梨终于把一本小说看完之后,一抬头,陈嘉砚已经搁下了手机,他就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似乎在闭目养神。
楚梨有点愧疚了,一看时间,都已经晚上十二点半了。
“那个……你困了吗?”
“还好。”
陈嘉砚睁开眼睛,似乎有点困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快睡吧,后天要军训了,”陈嘉砚提醒了她一句,“我半小时后去睡觉。”
“好。那我现在就睡觉。”楚梨放下了手机,手拉上了被子,悄悄撩起视线看了一眼,像是错觉,他们在黑夜中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也多亏了是黑夜,她极快地别开视线,“谢谢你,陈嘉砚。”
他没回。
楚梨闭上眼睛,或许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楚梨心安了许多,这会并没有在睡前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画面。
陈嘉砚不知道在房间里坐了多久,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床上的人呼吸声逐渐平稳匀称,他抬眸看了一眼。
房间的窗帘没拉上,雨过天晴,外面的皎月明亮,一点光映进来,他终于得以好好地,安静的看她。
楚梨的脸很小,五官比例好,很有幼态。
好像也确实是因为被保护着长大的缘故,她还很单纯,比如别人随便说些什么,她都会相信。
他明明对她来说是个陌生人,她眼里半点防范都没有。
陈嘉砚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莫名总会一次次想起她笑容明媚的样子,这感觉,好像心脏的某处有种微酸又悸动的错觉。
楚梨安稳地睡了一夜,第二天特意没赖床,起床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有任何使用过的迹象。
楚梨有点失落,以为自己八点钟起床都算晚了。
她还特意想早起一会,给他带一份早餐以表感谢呢。
楚梨叹了口气,从客厅的书架上找了几本书,准备回房间看一会,结果刚蹲下,就听到了某扇房门打开。
楚梨转眸一看,正好看到他从卧室出来,短发乱了些,看到她蹲在书架前,也只是扫了一眼。
“早啊。”
楚梨先打招呼。
“早。”
他应了一声,去浴室洗漱。
楚梨捡了两本书,浴室的门没关,他正站在镜子前刷牙。
“那个,你要吃早饭吗?楼下有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
“我今早有事。”
陈凌婳今早要做检查。
“哦哦……那好,下次再说。”
楚梨尴尬讪笑,然后不等他再答,她闪回了房间、
陈嘉砚搁下牙刷,有一句明天可以,就这么落在了喉中。
楚梨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晚上的时候给陶静姗打电话来着,说明天要开学了,问她能不能回来,送自己去学校。
“你都十五岁了,怎么不能自己去了?我这边还有两个案子要尸检,回不去,你自己去吧,电视机柜趁人多快点走……”
楚梨握着手机,心里多少有点不知滋味。
说父母不关心她吧,他们总惦记她,不忘叮嘱一番。
说关心么,他们又缺席了她成长中最重要的陪伴。
楚梨挂了电话之后,说不失望是假的。
楚梨坐在房间的床上,还是默默地站起来去收拾了书包,找了明天要穿的衣服,然后像往常那样,按部就班地准备明天自己去吃早饭然后去学校。
生活平静地像一湾水。
第二天楚梨起床,其实原本也没做希望陈嘉砚会等她,结果当她拉开房门的时候,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还是小小地错愕了一秒。
“洗漱完了去吃早饭,早饭在桌上。”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
楚梨没反应过来。
“是。”
“……好。”
楚梨羞窘一秒,她去了洗手间洗漱,楚良翰和陶静姗,一个经常加班,一个经常会出差,家里的洗漱台上,只剩下了楚梨和陈嘉砚的口杯与洗漱用品。
楚梨站在镜子前,拿着牙刷刷牙的时候,冷不丁想到就在昨天的时候看到他站在这里,明明是很正常的画面,却因为有点小女孩的少女心思,楚梨的脸颊热了热,然后赶紧洗脸,她的头发半长,又是细软的发质,头发扎成马尾后,头发往下垮了垮,松松散散的,她重新扎了一次,头发仍然松松垮垮,这会还有几缕稍短一些的落在了脸颊两畔,楚梨只好将头发往而后掖了掖。
她从洗手间出来,早餐就在餐桌上。
楚梨问他,“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是特意给她买的吗?
楚梨拉开餐椅坐下,一盒热牛奶和一小盒小笼包。
虽然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但竟然是楚梨经历的为数不多的被人关切的事情。
楚良翰在周末的时候抽时间给他转了学籍,正是临江一中,是临江市的重点高中,也跟楚梨是一个学校。
楚良翰觉得这不错,毕竟两个孩子一个学校,上下学也能一起走。
楚梨跟陈嘉砚在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等车,她站在他身旁,早上的阳光充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楚梨和他干巴巴站在这,她琢磨着找点话题。
模糊里记得楚良翰说过一句,说陈嘉砚比她大三岁,是直接转到了高三,还特意叮嘱楚梨别给人家找麻烦,说陈嘉砚明年就要高考了。
楚梨这会后知后觉,按理来说十八岁应该高三毕业了。
“你上学晚一年吗?”楚梨小声问了一句。
“以前在国外上的学,多适应了一年。”
国外。
这挺吸引楚梨的注意,但也不敢多问。
“在哪里啊?”
“伦敦。”
“国外肯定很好玩吧?”
“太小了,记不住。:”
还真是……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好在这会公交车来了,楚梨还不算太尴尬。
只是公交车上一站上的人很多,这会上了车有点挤,楚梨找了个地方扶着栏杆站稳,车子启动的时候她晃了一下,另一只手越过她,扶住了右侧的位置。
恰巧的,将楚梨圈在了他怀中。
楚梨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动了一下,公交车开的并不算平稳,楚梨紧紧攥着栏杆,却仍然无意识地碰撞过他的手臂,那一刻,楚梨的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只隐约的记起他手腕上的温热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