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零章 死亡气息(2/2)
刹那间,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方才还有的低语和衣袍摩擦声彻底消失了,空气仿佛凝成了沉重的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勋贵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轻易出声。将难题抛回给侯爵?还是自己出头提出某个可能引火烧身的建议?谁都没有把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数息之后,一声略显苍老但清晰的咳嗽声响起。
财相高尔文缓步从自己的位置走了出来。他先是对路易男爵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坦然,然后才开口道:
“侯爵大人,路易男爵。此事确实千头万绪,牵涉重大。然而,恕我直言,在座诸位,包括我在内,对于黑风峡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零星传闻与结果,其具体过程、细节,尤其是那伙凶徒的手段与确切目的,所知仍然有限。恐慌与猜测,无益于解决问题。”
他将目光转向路易男爵,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同时也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尊重:
“路易男爵,您是查尔斯亲王最信任的护卫,亲身经历了那场惨祸,是此事最关键、也最权威的见证者。在讨论任何‘处理’方案之前,我们是否应该先厘清事实?可否请您,向在座的侯国诸位大人,详细讲述一下当日事情的经过?唯有了解了那些刺客是如何行事,我们或许才能更好地分析他们的来历、动机,也才能对后续如何向巴黎方面陈述、如何追索可能存在的更深层黑手,做出更明智的应对。”
高尔文这番话,巧妙地将焦点从难以回答的“如何处理”,转移到了相对具体、且路易男爵最有发言权的“事实经过”上。既给了路易一个宣泄和控诉的出口,也能让侯国方面获得更多第一手信息,同时拖延了直接面对“交代”压力的时间。
路易男爵的目光转向高尔文,锐利依旧,但少了几分面对格伦和宫廷首相时的冰冷疏离,多了一分审视。“请问您是?”
“我是宫廷财相,科多尔省伯爵,蒙侯爵信任,暂理部分辅政事宜。”高尔文微微颔首,作了自我介绍。
路易男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高尔文的名字和“财相”、“辅政”的头衔,显然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位老者是侯国宫廷中真正的实权人物之一,而且其态度与方才的宫廷首相似乎有所不同。
他再次微微躬身,这次的礼节显得稍微真诚了一些:“原来是高尔文伯爵,路易失礼了。”
路易男爵的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但那份沉重的痛苦与根植于事实的愤怒,却丝毫未减。他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积郁的阴霾与血腥气暂时压下,然后,用他那低沉而清晰、带着明显法兰西口音的声音,开始讲述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惨痛刺杀事件:
“既然如此,我便将我所知、所见,告知各位……”
随后,路易男爵便开始缓缓讲述。
“那是前日正午左右,我们上午离开莫雷镇,取道黑风峡,计划前往贝桑松……”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将所有人瞬间拉回了那个阳光可能明媚、却最终被鲜血染红的午后峡谷。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遭遇,同袍的倒下,亲王的殒命,绝望的突围……随着他的讲述,一幅惨烈而清晰的画面,逐渐呈现在所有侯国权贵的面前。
而在这幅画面背后,那些未被言明的疑点、那些过于“专业”的伏击手段,也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刺,悄然扎进了倾听者的心中。
大殿内,只剩下路易男爵那压抑着巨大情感、却条理分明的叙述声,以及一片越发凝重的寂静。
克里提垂着眼睑,仿佛在专注倾听;亚特则目光炯炯,不放过路易讲述中的任何细节,也不放过在场任何人的细微反应;而不远处的雷纳德,听到那些熟悉的惨状描述,脸色加苍白,手下意识地再次捂紧了胸口……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路易男爵的声音在大殿内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行压抑后的沙哑。
他讲述完了——从离开莫雷镇时的寻常,到峡谷中伏击的猝然与血腥,再到绝望中的拼死突围,以及最后逃亡路上对方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杀……
每一个细节都浸透了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