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至巫残党(2/2)
还有六天,交换生项目就会画上句点。
意大利那里,两大黑手党之间的战事正陷入白热化。彭格列家主威尔帝的意思是希望他儿子萨泽斯可以继续留在大不列颠,以此保存自身。
按照谢林本身的意思,他并不介意给予萨泽斯庇护,甚至给他安排一个远离纷争的身份和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萨泽斯坚持想要回到家族去,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做一个懦夫和逃兵。眼下的家族已经陷入生死存亡的境地,每一分战力的参与都可说是至关紧要,萨泽斯自然也不会例外,他想要贡献出他的战力与生命,与家族共存亡。
现在的谢林已经不比从前,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他,也不会在此时此刻故作矫情地惺惺作态。他尊重萨泽斯的决定,并选择与萨泽斯正式告别,但临行前他送给了萨泽斯一个他亲自定制的手环——
这个手环上面附带了他全力施为的诸神守护魔咒以及一个瞬发的传送阵,一旦佩戴者受到危及生命的攻击,防御魔法被激发的同时,也会在一瞬间内把他传送到谢林预设的安全屋。
这样一来,萨泽斯的生存率将会大大地提高,而谢林也不算辜负两个家族之间的古老盟约。
赤羽樱月也要回去了。
若是以书信往来的神交关系来计算,她其实才是谢林生命中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子。
这短短六天里,谢林几乎把所有能抽出来的时间都留给了她。两人并肩伏案,在密密麻麻的魔纹草图与古老文献之间反复推演、修正假设,几乎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这一年来,凭借谢林几乎取之不竭的资源供给,两人的研究早已跨越无数难关,可以说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
最终的实验是在夜深时进行的。
烛火低垂,符阵缓缓亮起,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血脉被唤醒时特有的低鸣。
谢林没有多言,只是在仪式完成前,抬手在指尖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
赤羽樱月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一滴血,落入阵心。
刹那间,樱月的宠物蓬尾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原本的六条尾巴剧烈颤动,在痛楚与狂喜交织中,又有三条新的尾巴从尾椎处缓缓冒出,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每一条尾巴都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长,越来越丰满。
它浑身原本杂乱的黄褐色毛发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雪般纯净、泛着微光的白色长毛,周身气息随之骤变,透出一股古老而高贵的气韵。
仪式结束时,蓬尾伏在阵中,九尾齐展,正式进化成为古老传说中的九尾白狐。
“我们成功了!”赤羽樱月的眼瞳中泛起细碎的泪光,她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实的。
九尾白狐伏在阵法中央,安静地陷入深眠。符纹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房间重新归于静谧,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这一刻来得太快了。
快到让人来不及准备好面对“接下来”。
樱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像是在努力抓住某种正在流失的东西。
谢林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只九尾白狐,也看着樱月欣喜中带点彷徨的侧脸。
“如果没有你……”樱月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这句话会走向哪里,便很快收住了声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算了。”
她终于转过身来,对上谢林的目光。
那一瞬间,两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也许是他们并肩站在同一个实验室里的最后一次。
“我要回去日本了。”樱月的语气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她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和平时无异的微笑,可那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
“谢林君,”她看着他,语调温柔得几乎带点小心翼翼,“这段日子承蒙你的照顾……谢谢你。我真的,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这是我应该做的。”谢林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像是在为一段早已预见的结局画上句号。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掠过那只已经蜕变完成的九尾白狐,又回到樱月身上。这一次,他的目光里,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小时候以书信交流的纯真岁月,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与稳重。
“一起研究的这些日子,我很高兴。”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词都经过深思熟虑,“能够帮助你完成你的梦想,是一件值得我骄傲的事。”
他伸出了手,深深地凝视着樱月的脸庞,“你回到日本之后,祝愿你可以一切顺利。和你一起经历过的一切,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樱月怔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向那只伏在地上的九尾白狐。洁白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九条尾巴缓慢而安静地摆动着,像是在感知什么,却又不敢打破这一刻的平衡。
她伸手抚过白狐的头顶,动作很轻。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谢林看见她的眼眶红了,她努力维持着那个温柔而克制的微笑,可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成功。
一滴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当眼泪划过下巴,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说起来,你也是蓬尾的亲人,回到日本后,我会照顾好它的。”
她深深地望着谢林,眼底充满了不舍。
“那……我走了。”
她转过身,脚步最初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谢林君。”
谢林抬起头。
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说:“一切珍重。”
“我会的。”谢林回答。
门被推开,又缓缓合上。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谢林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他们曾经并肩研究过的实验台,看着已经结束、却无法回头的一切。
他心里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