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选择(2/2)
她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那姿态是拒绝的——不是拒绝母亲,而是拒绝继续这个话题,拒绝再深入那无望的挣扎。
“母亲,天也黑了,您回去歇着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母亲。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廊下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不过,张桂芬的背影却是挺直,就像是一杆即将露出锋芒的战枪,但隐约间却又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张大娘子也站起来,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她知道,今日这番话,女儿听进去了,也做出了选择。
那个选择或许不是她最想要的,却是眼下最明智的。
她走到门边,掀帘的手顿了顿,又回头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烛光下,张桂芬依然站在窗边,没有回头,身姿挺直依旧,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那是将门之后融入骨血的东西。
平时不显,到了要紧关头,才会透出来。
……
帘子下,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桂芬独自站在窗前,良久未动。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房间,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孤独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走回榻边,坐下,低头看向那本摊开的旧名册,手指轻轻拂过“盛长权”三个字,墨迹早已干透,触手冰凉,像深秋的霜。
“至少不讨厌……”她低声重复母亲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眼中神色复杂难辨——有遗憾,有释然,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留恋。
窗外的海棠花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几片花瓣被吹进窗内,打着旋儿下,其中一片正好盖住那个名字,像一场的、无声的祭奠。
她拈起花瓣,在指尖捻了捻,粉白的汁液染上指腹,留下淡淡的痕迹,然后,她拿起那支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盛长权”三个字上方,顿了顿,最终没有划下。
而是翻到名册的最后一页,在空白的角,极轻、极快地写了一个字——
等。
墨迹未干,在宣纸上微微晕开,像一滴化不开的墨,也像一颗不肯死心的种子。
写完,她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清辉。
那本摊开的名册上,新写的字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孤单而倔强。
窗外,更鼓声又响了。已经是亥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