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2/2)
“不准抛弃我,”余思归警告他:“你说了你能接受这个通勤距离的!”
“……”
盛少爷笑了出来,说:“好。”
她身后,海风哗啦啦吹过,月季花叶如雨落了一地。
高考数学也让她心里没底儿。
思归做卷子的时候木楞楞的,出来后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犯了计算错误,和盛淅讨论了下那道导数题,盛淅做出来个和她截然不同的答案。
归归抓心挠肝地难受:“你帮我问问你同学——”
盛淅想了想道:“不能问。”
“……”
余思归从小就有种考试的直觉。
也就是说,她一考完其实心里差不多就知道自己考得如何——砸了就是砸了,考好就是考好。她的考试第六感向来很准,但是这次高考,却是个例外。
她考完理综都不知道自己考得怎样,不觉得考得好,也不觉得考砸了,纯粹的混沌。
但是这次高考她一点都不紧张,不紧不慢的,心态相当稳。
余思归检查完英语答题卡的最后一个选项,望向窗外金黄的夕阳,心中却猛然地生出一点实感。
高中生活正式地结束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余思归已经想不起了,连考完试的记忆都不剩。
只模糊地记得那天晚上刘佳宁,和她的父母。
还记得那晚蒙蒙的,如泣如诉的雨。
但一年过后,窗外夕阳万里,月季盛开。
随着打铃声响,思归交上最后的答题卡,拎着自己的小档案袋,出了考场。
大台阶上黄昏倾泻,校门口人声鼎沸,高考后考生父母抱着花,在门口侯着,思归看到那些中年人站在夕阳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
余思归知道那场景永不会属于自己。
但心里却总有个“倘若”。
而这个“倘若”,会伴随思归一生,直到她垂垂老矣,直到她呼出生命的最后一息。
女孩子竭力忍住眼中的泪光,拿出手机,想联系一下盛淅,看看晚上怎么安排。
而紧接着下一秒——她突然看见人群之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被挤在人海正中。
夕阳晕染他的短发,如橙黄的海,紧接着他在橘黄天穹下擡起头来,和思归四目相对。
那一刹那,盛淅俊朗眉目舒展,冲她温和一笑。
他一边笑,一边扬起手中花束。
一束法国黄郁金香。
那花如同明黄火焰,含着一整个夏天的热烈。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他喊道。
思归跑下台阶,花束包装纸被夕阳染得晕黄,两人在人海中拥抱。
……
思归趴在窗台上,摆弄窗台上的郁金香。
高考结束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各个学校群里满是志愿填报指南,贺老师担心思归高复班里消息不如一中灵通,特意将一中宣讲群里的链接转发给思归,让她去参加。
六月二十四号放榜,在这之前数不清的、各种机构与招生组的宣讲。
窗外蝉鸣不绝。
思归趴在沙发上,一个个翻找本届宣讲信息——北京科技,北京理工,北京邮电,华北电力……什么国网后花园……她一边翻,手机嗡地一响,贺文彬在微信上问:“你估分没有?”
归归本本分分放下宣讲册,老实回复:“没有。”
贺老师发来语音,归归一点开,就听出贺老师那头差点把办公室掀了:“不估分怎么填志愿——?!余思归你是第一次参加高考吗你是第二次了!!你总得有个位次参考吧!!!”
贺老师第二条语音几乎是咆哮:“你能进省前一千你知道不?!”
余思归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贺文彬:“……”
贺老师急怒攻心,第三条语音恐怕已经把一中天花板震了下来:“后天放榜!!大后天开提前批填报通道!!余思归你又给我来这一出——!!!!”
思归被三条语音震得鼓膜发疼,心虚地把手机倒扣了过来。
她家茶几上堆满了各大高校的宣讲材料,但归归却连估分的念头都没有。
不知为何,从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开始,归归就不太在乎最终成绩,比起其他人的精打细算,思归莫名地更愿意让故事自然地发生。
她既不觉得自己考得有多好,也没觉得有多差。
两天的高考考下来,她只是觉得自己考完了一场试。
仅此而已。
而那场考试决定不了她的人生。
因为「余思归」已经有了方向。
归归想着,刘佳宁微信咻地一声飞了过来:“你家冤大头呢?”
这周末盛少爷确实在,而且是准备呆到放榜再回北京的。余思归看了看四周,发现他现在不在,答道:“不在,应该是回他爷爷奶奶家了吧。”
刘佳宁:“那行,只能你上了。”
“这几天不是开海吗,我爸妈去码头那边拉了几箱子海鲜,梭子蟹什么的……一会儿他们到了就给你打电话,归归你去路口接一下。”
思归应了一声,磨磨唧唧起身,搜罗了点家里多余的特产。
六月初夏天正要热起来,窗外海棠树上蝉鸣无休无止。
茶几上还放着盛淅的课本。
归归趿上人字拖,找了个袋子装了点松茸、干鸡枞和普洱茶,力求和梭子蟹达成一个礼尚往来——然后又看了眼手机,发现刘佳宁也在紧张地问她报志愿的事情。“看得怎么样了?”宁仔问,“都六月二十一了,总该有点着急的模样了吧?”
余思归十分干脆地说:“没有。”
“……”
刘佳宁浑身颤抖:“我经常难以想象条理性那么强,恨不得一规划就规划十年八年的盛同志在你身边经历了什么……你不会连估分都还没估吧?”
归归膨胀地说:“没有,是我的分终究是我的。”
刘佳宁:“……”
刘佳宁浑身颤抖:“你他妈……”
“你走夜路就不害怕吗,”宁仔颤抖道,“你就不怕填错了答题卡算错了数作文跑了题导致自己一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吗?”
余思归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当起人生导师:“就算怕,也已成定局了。”
“……”
“反正再过两天就什么都知道了嘛,”归老师心态极佳地发表演讲:“到时候一看位次,马上就知道自己能去哪儿了不是吗!”
宁仔:“……”
刘佳宁没法子反驳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憋了半天憋出句:“还是有可能提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的。”
思归拿着手机想了半天:“保送?”
“……”宁仔怒道:“招生办打电话的话——!你这个对上大学一点都不上心的混蛋!我操心你做什么,我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不和你说了——!”
“……”
这我还是知道的,龟龟悻悻地想。
然后她拎着干巴菌子和陈年普洱茶出了门。
余思归一贯不爱让别人等,准备提前去路口等着。
坡道上艳阳高照,法国梧桐叶在夏风中簌簌。
思归被晒得皮肤发烫,只觉这是个很美好的初夏。
可余思归还没走到路口呢,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思归只当佳宁爸爸换了个号码,暗中庆幸自己提前出了门,单手划开手机,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哧哧啦啦,问:“是余思归同学吗?”
“刘叔叔,”思归看着手里的手提袋,礼貌地说:“我已经出门啦。”
那头似乎愣了下,说:“出……出门?余同学,有人给你打过电话了?”
余思归:“啊?您不是刘叔叔吗?”
思归刚说完就瞬间反应过来:对面不是刘佳宁爸爸。
——刘佳宁爸爸一向叫她小龟,而不是“余同学”。
“我确实姓刘……”那头刹那严阵以待,紧张地问:“余同学,之前已经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余思归:“……”
那一瞬间,思归浑身发麻,手脚因冲击而冰凉,心中明白发生了什么。
“您是哪位?”
余思归冷静地问——心中已有五成把握电话那一头的来意。
仿佛她潜意识里已经在等待这一刻。
那头电流声褪去,一个较为年轻的女人声音急切道:“我是清华招生办的。”
“余同学,你出门做什么?——已经有人给你打过电话了吗?”
“……”
余思归早已料到,但她在阳光下竭尽全力呼吸,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余同学?”
招办老师在电话那头大声喊:
“余同学?已经有人给你打过电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