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1/2)
“我保证。”
盛淅近乎忠诚地低头看她。
归归只觉心中一棵无花果树破土而出, 又像是皑皑雪山消融于春日。
他以掌心给思归擦泪,擦了没几下,归归的手捉住他的手, 握住, 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眸。
盛淅无声无息, 一句话都没说。
窗外漆黑大雨铺天盖地,雨中传来隐约雷鸣, 一盏夜灯照亮了那个女孩。
思归仰起头时颈子像枝香雪兰, 带着很淡的、雪白易折的意味。
“淅淅。”少女小声唤道。
盛少爷目光不受控制, 看她的脖颈和纤细白皙的锁骨, 喉结动了动,最终嗯了声。
她拽着盛淅的衣服愣神儿,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凑过去, 在雨声中柔柔地对他说:“那你再亲亲我。”
盛淅难以克制,低头吻她。
他们带着难以忽略的生涩与爱,试探着亲了又亲,唇分时两人四目相对, 归归被亲完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桌,面颊红得像仲春的虞美人, 嗫嚅着说:
“盛淅……?”
少爷俯视着她,眼底念头深重,个中却又夹杂太多思归无法分辨的情绪。
他看了一小会儿, 又俯身下去,在女孩唇上吻了一下。
归归那下脸都红透了, 盛淅的气息如白桦树,温和而不容拒绝。
唇分, 少爷看着她,道:“归归。”
思归:“嗯?”
“——再和我抱抱。”他说。
怎么抱不够呀,龟龟被少爷的爱讨好到,心都要化了,一时浑身酥酥麻麻。于是她擡起胳膊,抱住了同桌结实好闻的脖颈。
像是把自己塞进他怀里,又像要把自己整个送给他。
次日。
外面秋雨朦胧,雨声唰然。
雨天并不亮,蕉叶窗纱和大雨又遮了一半。归归醒的时候都不知道究竟几点,只知道天大概是亮了。
她稍一动,才发现盛淅几乎和她面对面地睡着,俩人在客厅地上睡得横七竖八,连被子都混着盖,盛少爷的手指却和她勾在一处。
盛淅昨天远比思归操心疲惫,一天奔波了上千公里,因此仍睡得很熟。龟龟则看到他的睡颜,想起昨天和他亲亲抱抱,一时耳根都红了。
归归爬起来点,面颊红红地瞅瞅睡在一边的同桌,只觉得盛淅确实生得好看,轮廓线条清晰,骨相周正,闭上眼睛睡觉时,都有种难言的正派且英气的气质。
“……”
“哪儿正派呀?”
归归趴在被褥上,边看他还要边想他,耳尖绯红像三月的杏花儿,嘀咕:“骂我的时候可就是个大混蛋呢。”
盛淅则在睡梦里,不太舒服地动了动。
思归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跨过盛淅,去洗漱、换衣服。
外面哗哗下着秋雨,她推开厕所窗户,泥土草叶的气味夹在风里扑了进来。
归归心情很好,深深呼吸,只觉那风中有种别样的、召唤她的生命力。
她披上外套下楼,客厅里盛淅醒了,头发睡得颇乱,正拄着头不住地打哈欠,看见归归后伸手一招,示意她到这边来。
归归开心地跑过去,在他身边麻利盘腿一坐;盛淅端详她明亮微圆的双眼,然后突然嗤嗤地笑出了声。
归归:“……?”
“你好像个傻子。”盛少爷边笑边说,“余思归,你会不会摇尾巴啊?”
你说谁摇尾巴呢,你说我是小狗吗!思归立刻就想宰了他,小细眉头一皱,愤怒地开口:“盛淅你不想活——”
“——不想活的话可以直说。”盛淅十分熟练地接过话把。
归归:“……”
归老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大混蛋。
大混蛋心情极佳,谦虚地推测:“我猜,是因为你会杀我不眨眼?”
“……”
谁允许你揣摩我说话了!
归归愤怒至极,盛少爷哈哈大笑。
他笑完又笑眯眯地低头端详归归——女孩子被他一看,一下想起昨晚盛少爷亲自己,又生气,又想跑,但耳朵却又泛了红,袒露出了所有的少女心事。
小同桌眼里汪着水光,羞愧地躲闪了下。
姓盛的蔫儿坏,问:“躲什么呢?”
“才没躲。”女孩子羞愧地低下头。
盛少爷懒洋洋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你记住,昨天是你先对我下手的。”
归归不过情急之中亲了同桌一下,结果被他鞭尸的次数多得数都数不清,简直想钻进地缝,嗫嚅道:“……我当然知道,但你……”
少爷听到她承认,慢吞吞教训她:“记得就行。做了坏事的人不能逃避责任,要勇于承担,负责售后,明白吗?”
思归十分艰难:“可……”
少爷无情道:“没有可是。”
“……”
“我理解你的苦衷,”盛淅同情地说,“但你真不该这么做的。”
归归老师:“…………”
你是个什么品种的混蛋啊啊啊!!
盛淅明显心情很好,更从搓龟中获得了极大乐趣,揪了下龟龟的卫衣小帽子,随口问:“所以你打算出门?”
“我本来要出去给你买早饭的。”思归憋憋屈屈地说。
盛淅笑了起来:“我还当你想跑呢。”
“……”
“毕竟也不是一两回了,”盛少爷慢慢道,“我警惕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那天上午,最需要学习的归归趴在茶几上写卷子,另一位则出了趟远门,买了挺丰盛的中式早餐回来。他回来时还拎了不少漂亮水果,用雪梨纸包着,一看就不是从。
那些水果貌美、新鲜且昂贵,闪烁着人民币的气息。
归归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拿着盒晶莹剔透的红粉提子,看着单价,呆滞地唤道:“这一盒葡萄二百五十八?……盛淅。”
盛少爷:“嗯?”
“这个塑料盒,”归归拿着那盒红提子,表情相当一言难尽,“和这个提子一起称重的话,大概会值二十五块。”
盛淅把买回的油条装进小竹筐,闻言哦了声:“是吗?”
然后他坦白:“我没看价格。”
“你就算对价格不敏感至少也看一下啊!”归归不平地说,“我看到这个害怕,金贵得跟学生挂科前夕送来的贿赂似的……”
盛少爷噗哧笑出声:“那什么破形容啊?”
教工子女后背发麻,陷入痛苦的回忆:“当年那些贿赂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因为我妈带的大课有三个半学分,还是重要学位课,她又出了名的不给学生放水……所以每个学期,一到期末考试结束,从我妈拿着卷子回来,到登分那天为止,我们家里一定会收到一大堆可怕的东西。”
大少爷笑得不行,把买的南瓜羹盛进小瓷碗,问:“学生都送什么啊?”
“菌子。”思归麻麻地回忆,“十斤装的风干草原牛肉干、面值五千块的家乐福储值卡、大灵芝、冬虫夏草、用麻袋装来的大凉山纸皮核桃……”
盛淅:“?”
“还有水果。”
归归沉痛地道:“水果最危险,第一眼看很容易以为是妈妈买回来的,没半点戒备就吃掉了;但只要吃了就得被妈妈一脚踢去超市,买盒一模一样的回来,她好给学生原样送回去。”盛淅好玩地问:“你跑过不少次是吧?”
思归悻悻地低下头,说:“……算、算是吧。”
归归小声道:“因为她总说老师是不能收学生的东西的……那些工作了的学生,毕业后回母校看老师,出于感谢,送点几十一百的伴手礼,你咋红姑娘东西收了就算了;但凡是在师生关系存续期间,老师都不能占学生的任何便宜。”
盛淅忽然道:“这话和张客舫张老师说得一模一样。”
余思归一愣:“张客舫?张老师?”
盛淅点了点头,把早饭摆上桌。
“他还在我们院里呢。”盛少爷挺好玩地说,“军训的时候我见过他一面,下午的时候他和他老婆在工字厅门前散步,不过他不知道我在那儿,我从人群里就远远看了一眼。”
思归呆呆地嗯了声。
“他就是这个观点。”盛淅笑道,“张老师原话这么说的。他虽不富贵,但一定不差这点儿东西,学生毕业后回校看他,如果给他带点礼物,他可以收;但在读的学生无论是送什么,他都断然不收。”
“是不是和你妈妈观点一模一样?”
思归只觉心口酸痛,犹如被一道十余年的思念贯穿了年少的胸膛。
“……因为妈妈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归归喃喃着回答。
“我小时候……我和妈妈还比较困难的时候,其实受了张爷爷很多照拂。”思归小声说。
“后来我妈某年暑假回家探亲,我姥姥知道妈妈的老师们一直特别照顾她,就给带了很多海鲜干贝让她送过去,所以她带着我去老师家上门送礼。结果到了之后张爷爷死活不收,无论怎样都让妈妈带回去……给小归补补。”
“他当时说……柳敏你家闺女,每天上蹿下跳地爬树,估计也挺累的。”
——脱口的瞬间,余思归发现,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竟不曾褪色半分。
无论是长大的人还是变老的人,过往共处的岁月都不会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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