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六百三十二章 任务(1/2)
漱玉阁内,骨笛催命。
“呜——呜——”
骨笛之音幽咽不绝,如毒蛇吐信,丝丝缕缕钻入骨髓……
剧痛!
那并非皮肉之伤,而是从骨髓深处、神魂本源蔓延而出的刺痛!
李墨白蜷缩于冰冷的玉砖上,十指深深抠进地面,额际冷汗涔涔而下,与唇边溢出的血沫混在一处,在灯下泛起暗红光泽。
心口处,那幽蓝光斑已膨胀至鸽卵大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周身经脉剧颤,仿佛有无数淬毒冰锥在五脏六腑之中搅动。
更可怖的是神识海中翻涌的混沌——蚀心蛊的阴寒煞气竟沿着心脉逆冲祖窍,将清明灵台搅得浊浪滔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墨白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这般下去……难道要殒命于此?”
念头方才浮现,喉间便涌上浓烈的腥甜。
视野渐渐昏蒙,耳畔笛音却愈发尖利,如万千细针反复穿刺耳膜。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刹那——
笛声终于停下。
庭院寂静,唯余李墨白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室内回荡。
琉璃灯盏的光晕微微摇曳……
崔芷兰将骨笛随意置于桌案,绛紫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行至紫檀圆桌旁悠然入座。
她信手提起温在玉炉上的青瓷茶壶,斟了半盏碧色茶汤,纤指托起茶盏送至唇边,轻轻啜饮一口。
动作舒缓从容,与地上李墨白的狼狈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知道为何罚你么?”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李墨白以肘撑地,勉强支起上半身,凌乱的黑发垂落额前,遮掩了眸中翻腾的痛楚与戾色。
他咬紧牙关,唇齿间渗出血丝,偏是不发一言。
崔芷兰将茶盏搁下,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接连两日,你背着我去百草司。”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无非是寻林思邈那老鬼替你解蛊罢了。”
她忽地倾身向前,眸光如淬了毒的匕首:“怎么,天王令在手,执掌钦天监,便以为能脱出我的掌心了?”
室内落针可闻。
李墨白垂眸望着玉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散的剧痛。
良久,他缓缓抬首,苍白的面容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沙哑道:
“崔芷兰……如果我今日死在这里,你也会有麻烦!”
“哦?”
崔芷兰眉梢微挑,非但不怒,反而向后靠入椅背,翘起一条裹在绛紫锦缎中的修长玉腿,指尖在桌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
“现在想起来,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语带讥讽,似笑非笑:“崔家让你顶替崔扬,是要你在大周拖延时间,越低调越好。可你倒好,这两天出尽风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咳咳……”
李墨白咳出一口血沫,强撑着倚靠墙边坐起,缓了半晌,才低声道,“事非我所愿。寿宴上是不得已而为之,天王令乃周王所赐,由不得我推拒。至于探查……我既然接了天王令,总要做做样子。”
崔芷兰静静看着他,忽然嗤笑出声。
“好一副无可奈何的委屈模样。”她敛去笑意,眸光转冷,“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心中算计?借查案之名行解蛊之实,倒也聪明。可惜……”
她顿了顿,指尖再度抚上那支血色骨笛。
李墨白脊背瞬间绷紧。
“你小看了崔家,更小看了‘蚀心蛊’!只要你尝试解蛊,我立刻就能知晓,你可以试试看,到底是解蛊快,还是你死得快!”
骨笛殷红,在灯下流转着不祥的光泽。
李墨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开口:“……你到底要如何?”
“简单。”
崔芷兰收回抚笛的手,自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墨玉简,随手抛至李墨白身前地面,“从今日起,不许再踏足百草司半步。林思邈若问起,你自己想办法解释。至于蚀心蛊——”
她目光掠过李墨白惨白的脸,语气淡漠如霜:“待此事了结,回到北境,我自会替你彻底拔除。但若再敢私下动作……休怪我让你尝尝‘丹蛊噬心’的滋味。”
李墨白盯着地上那枚墨玉简,没有去拾。
“此为何物?”
“你的新差事。”
崔芷兰执壶又斟了半盏茶,雾气氤氲了她半边面容。
“既然得了天王令,自然要好好利用……帮我调查王都一处唤作‘香阁’的秘地。此阁专司炼制诸般异香,据说能为大周精锐加持诡谲手段。我要知道它的具体方位、内部规制、主事之人,以及……最近三年出入此阁者的名录。”
香阁?
李墨白心中微凛,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此阁既称秘地,守卫必定森严。”李墨白缓缓道:“凭我一人之力,恐怕……”
“谁让你硬闯了?”崔芷兰打断他,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天王令在手,九司十二卫皆需配合。你便以清查王都隐患、确保醍醐大典万全为由,调阅各司卷宗,巡察各处官署……总能找到由头接近。”
说到这里,起来到李墨白身前,绛紫裙裾如水般垂落。
“此事若成,你私下联络林思邈之举,我便暂且记下。若不成……”
她俯身拾起那枚墨玉简,轻轻塞入李墨白染血的前襟,指尖触及他冰冷肌肤时,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你应该知道后果。”
说罢,此女再不看李墨白一眼,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走廊。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笼罩四周的禁制也随之消散,窗外隐约的夜风与远处市井的嘈杂重新渗入室内。
李墨白独自跪坐于冰冷玉砖上,良久未动。
心口剧痛已渐缓,唯余阴寒滞涩之感盘踞不去。他缓缓抬手,拭去唇边血渍,目光落在胸前那枚墨玉简上。
玉简触手温凉,内里隐约有符文流转的波动。
他沉默地将其收入怀中,撑着剧痛未消的身躯,一点点站起身。
推开漱玉阁正门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清冷之意。
长街寂寥,灯火阑珊。
李墨白走出百丈,回首望了一眼那座隐于垂柳深处的三层小楼,眸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
他整了整染尘的玄青袍袖,踏着碎银般的月辉,一步步没入深沉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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