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6章 春雷古琴，枯荣双生蚕（1/1）

孟长青手持镇天古戟。此刻，镇天古戟身边。那道意志虚影发出声音呵止。同时他的目光，看向那把琴。那的确是曾经楼兰女帝所用之琴。不过并非完整。但即便如此，此琴...刑弯刀帝目光微凝，枯瘦手指轻轻抚过身侧那柄看似寻常的柴刀刀鞘，刀鞘上斑驳的锈迹之下，隐约浮现出一道道细密如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神级战兵被法则反噬后留下的伤痕，亦是近神者气血衰竭、大道崩裂的烙印。他并未立刻回应姜韵然的见礼，而是沉默良久，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才沙哑开口：“姑娘身上……有‘界外之息’。”此言一出，祠堂内空气骤然凝滞。姜韵然眸光微颤，指尖不自觉蜷缩，袖口垂落遮掩住腕间一抹极淡的银辉——那并非灵力波动，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律动，仿佛星河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在她经脉深处无声流转。君逍遥却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似早有所料。“前辈好眼力。”君逍遥声音平静，却隐含不容置疑的笃定，“韵然确非此界土生之人。”刑弯刀帝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在姜韵然眉心与君逍遥指尖之间来回逡巡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砂石摩擦：“难怪……难怪你敢独闯殒神岛顶层禁区，还敢以真血为引，替老朽续命。”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于君逍遥面上，“君家血脉虽贵，但能压服天谕仙朝九公主甘为随侍者，绝非仅凭家世可得。小友，你究竟是谁？”祠堂四壁悬着的数十盏长明灯毫无征兆地齐齐一黯，烛火摇曳如将熄之魂，映得君逍遥轮廓愈发清峻冷冽。他未答，只是抬手，掌心向上虚托——一滴赤金血珠凭空浮现，悬浮于半尺之高，其内竟有山河倒转、日月轮坠之象，更有亿万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盘旋，每一道都压得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姜韵然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中银辉骤然炽盛，仿佛本能抗拒这滴血中蕴含的荒古威压。刑弯刀帝瞳孔骤缩，枯槁双手猛然按住膝头，指节泛白，肩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他死死盯着那滴血，喉间发出嗬嗬低响，像是濒死野兽在确认猎物气息：“荒……荒古圣体？！不……不止是圣体……这是……混沌初开时的‘原初道胎’？！”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你竟是那位沉眠于万古寒渊的……”“前辈慎言。”君逍遥指尖轻点，赤金血珠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祠堂灯火瞬间复明，但空气中残留的威压却令姜韵然额角渗出细汗，“有些名讳，不可轻提。否则……”他目光扫过祠堂深处那尊蒙尘的青铜神龛，龛中供奉的并非刑家先祖牌位，而是一截断裂的黑铁锁链，链环上刻满湮灭符文，“此岛天地规则，会自行抹杀一切触及禁忌的言语。”刑弯刀帝浑身剧震，目光死死钉在神龛锁链之上，脸色由灰败转为惨白，又由惨白化作铁青。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原来如此。”姜韵然心头狂跳。她出身天谕仙朝皇族，自幼修习《太虚望气经》，可观人命格气运。此刻她分明看见，君逍遥周身并无寻常修士那般冲霄紫气或浩荡金芒，只有一片混沌难测的灰雾，雾中沉浮着无数破碎星域，每一颗星辰熄灭，便有新的星海在灰烬中轰然炸开——那是超越轮回、凌驾纪元之上的存在才能拥有的“道劫气象”。“前辈既已知晓，便该明白，我来此，非为私怨。”君逍遥缓步上前，指尖掠过神龛锁链断裂处，“殒神岛，并非囚笼，而是祭坛。五大家族被困于此，表面是因规则压制，实则是被‘钉’在祭坛之上，以血脉精魄为薪柴，供养某件正在复苏的古器。”祠堂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那截黑铁锁链，在君逍遥指尖划过之处，发出细微如虫豸啃噬的“咔嚓”声，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幽光。“您当年率众强闯顶层禁区，重伤垂死，不是因为触犯禁制，而是因窥破了祭坛核心——那柄镇压万古的‘葬神铡刀’，正被五大家族血脉不断温养，即将彻底苏醒。”君逍遥声音愈冷，“若再无人阻止，三年之内，铡刀出世，整座殒神岛将化为飞灰，连同九霄天河在内的三十六方大世界，皆要沦为铡刀锋刃下的祭品。”刑弯刀帝喉头剧烈滚动，枯瘦胸膛急促起伏。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片片晶莹剔透的冰晶，冰晶中封存着细小的黑色刀影，甫一落地便发出刺耳尖啸，随即被祠堂地面涌出的暗金符文瞬间镇压。“老朽……咳咳……当年拼死斩断一条锁链分身，便是为留下这点线索……”他喘息着，颤抖的手指向神龛最底层——那里有一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形如半弯残月，“这是……‘月蚀阵眼’，唯有真正不受规则束缚者，方可踏足其上，以本源之力逆转阵枢……”话音未落，祠堂外忽起惊雷炸响！轰隆——！整座刑家祖地剧烈摇晃，屋顶瓦片簌簌滚落，远处传来族人惊惶呼喝：“敌袭！人道教来袭！仲元教主亲临！”君逍遥眉头微蹙，袖袍轻拂，祠堂内所有晃动瞬间平息，连那盏摇曳的长明灯都稳如磐石。他目光穿透殿门，望向刑家演武场方向——那里烟尘冲天，五道身影踏空而立，为首者正是仲元，其身后风雨雷电四大护法各自手持法器，周身萦绕着扭曲空间的诡异灰雾。“倒是来得快。”君逍遥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他侧首看向姜韵然，声音轻缓如耳语，“韵然，还记得我教你辨识的‘伪道之息’么？”姜韵然眸光一闪，凝神望去。只见仲元脚下虚空，竟有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丝线悄然蔓延，丝丝缕缕，尽数没入脚下大地——那些丝线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不自然的涟漪，仿佛整座殒神岛的地脉，都在被某种阴毒手段悄然污染。“是……是‘蚀神血藤’！”姜韵然失声道，“以百万生灵怨念为壤，千年尸骸为肥，专克大道本源！此人竟能将此等邪物炼入自身道则？！”“不错。”君逍遥点头，“他根本不是什么人道教主，而是上古魔宗‘蚀神教’余孽，本体乃一株通灵血藤，借人皮化形，潜伏九霄天河数万载。他图谋的，从来不是五大家族的信仰之力……”他目光如电，射向仲元眉心，“而是以五大家族血脉为引，催化体内‘蚀神母藤’，待其彻底吞噬殒神岛地脉，便可蜕变为吞天噬地的‘灾厄之树’！”此时，演武场上空，仲元负手而立，脸上笑意依旧温润，声音却如冰锥凿骨：“刑家家主何在？请转告贵府老祖——若再不交出那姜氏女子，半个时辰后，景姚两家上下，将尽数化为脓血，滋养我教圣树根须！”话音未落，刑家祖祠之外，陡然传来景蓝山震怒咆哮：“仲元！尔敢——！”紧接着，是姚穆凄厉嘶吼：“我的儿——！！”君逍遥眼神骤寒。他一步踏出祠堂，身形未动，却已在百丈之外。衣袖翻卷间，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古卷自袖中飞出，迎风展开——赫然是《脱胎自生书》真迹！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最后一页，其上墨迹如活物般蠕动，凝聚成一枚古朴篆字：“赦”。字成刹那，整座刑家祖祠穹顶轰然洞开！一道粗逾百丈的混沌光柱自天而降，精准笼罩仲元五人所在之地。光柱之中，无数金色符文如游龙般盘旋绞杀，所过之处，仲元周身那层扭曲灰雾竟如雪遇骄阳，发出滋滋灼烧之声！“荒古圣体……果然名不虚传！”仲元脸庞第一次失去从容，他仰天长啸，声音竟分裂为九重叠音，每一道音波都裹挟着令人神魂撕裂的尖啸。其身后，风雨雷电四大护法身躯骤然膨胀，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猩红藤蔓，四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悍然撞向混沌光柱！轰隆隆——！！！两股力量对撞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背后混沌虚无。无数时空乱流如狂龙乱舞，将方圆十里内所有建筑碾为齑粉。景蓝山与姚穆被余波掀飞数十丈，撞塌三面高墙，口喷鲜血，却仍死死盯着光柱中心——那里，仲元身影已被混沌金光撕扯得支离破碎，唯有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在毁灭风暴中桀桀狂笑：“君逍遥……你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蚀神母藤……已在地脉深处……生根……发芽……哈哈哈……”狂笑声中，他残破身躯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雨，尽数渗入地下。那四道血色藤蔓亦如毒蛇钻地，瞬间消失无踪。混沌光柱缓缓收敛。君逍遥负手立于废墟中央，白衣纤尘不染。他低头，看着脚下大地——那里，一道道细微的暗红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同活物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座殒神岛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跳的嗡鸣。姜韵然掠至君逍遥身侧，玉指掐诀，银辉洒落，欲镇压地底异动。然而银辉触及裂痕，竟如泥牛入海，反而被那暗红搏动吸去一丝本源气息。“没用的。”君逍遥摇头，“蚀神母藤已与地脉共生，强行镇压，只会加速其吞噬。”他抬眸，望向殒神岛最高处——那被终年黑云笼罩的顶层禁区，“真正的根须，深埋于禁区核心。唯有抵达那里，斩断母藤本体，方能解此危局。”景蓝山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君公子……我景家愿为先锋！”姚穆亦拄着断剑站起，眼中恨意与决绝交织：“姚家上下，听凭调遣！”君逍遥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刑弯刀帝身上。老者不知何时已立于废墟边缘，手中柴刀斜指地面，刀锋嗡嗡震颤，其上暗金纹路正一寸寸褪去锈迹，显露出底下狰狞的蚀刻符文——那是他以近神之躯，硬生生将自身大道熔铸成的“断藤之刃”。“前辈，可愿再战一次？”君逍遥问。刑弯刀帝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牙齿，手中柴刀猛然插入大地。霎时间，整座刑家祖地地脉轰然暴动，无数道金光自地底奔涌而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座巨大无匹的刀形符阵，阵眼正对顶层禁区方向！“老朽这条命……早该埋在禁区黄沙里了。”他沙哑一笑，眼窝深陷，却亮得骇人，“今日，便以这把老骨头，为君公子……劈开一条登天路！”话音未落，刀形符阵爆发出撕裂苍穹的锐啸！整座殒神岛剧烈震颤，九霄天河之上，亿万星辰骤然失色，唯有那柄虚幻巨刀，映照出亘古不灭的寒光——登天之路，已开。而就在君逍遥踏出第一步时，他腰间悬挂的那枚古朴玉佩，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紫金色光芒，悄然渗出，如初生的朝阳，无声无息，却将整片混沌虚无，映照得一片澄澈。那光芒，不属于此界任何一种灵力。那是……荒古圣体，初次觉醒的，第一缕本源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