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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7章 巨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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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维跳脱、性格狂放桀骜,有记者曾这样形容他——“即便他身上只剩二十万元,且明天就要宣告破产,今天他也能面不改色,请你吃一顿花费十万元的宴席。”

1989年,杨荣在港城创办财务公司,主营客户资金拆借,兼营债券与股票交易,就此积累下人生第一桶金。

和牟齐中一样,杨荣也敏锐察觉到,国营企业的资本变革,是攫取时代财富的绝佳机遇。

不久后他得知,沈阳有一家汽车厂,自1988年起对外发行一亿元股票,可时隔一年多,股票依旧无人问津、滞销严重。

彼时国内汽车行业处境艰难,市场普遍不看好,人人避之不及,可杨荣却能看准时机果断出手。

1991年,他拿出一千二百万美元,收购这家沈阳汽车厂40%的股份。

随后又通过组建合资公司、股权置换等一系列复杂操作,将持股比例增持至51%,成为绝对控股方。

而且为了合理避税,他并未以个人名义持股,而是在太平洋百慕大群岛注册项目公司,通过这家离岸公司实现控股。

1992年,这家离岸公司成为首个登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华夏概念股,在此之前,从未有社会主义国家企业实现海外上市。

杨荣不仅创下了历史,更凭借“史无前例”的噱头,该公司在纽交所获得35倍超额认购,成功在海外融资七千五百万美元。

此后,他又凭借一系列精妙的资本运作,打造出多家分别在纽约、香港、上海上市的企业,外加大批非上市关联公司,商业版图迅速扩张。

说实话,抛开迥异的商业运作方式不谈,牟齐中与杨荣本质上其实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精准抓住了国家经济转型的风口,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敏锐的商业嗅觉,牢牢把握住了时代机遇。

他们的行事手段,都充满了争议,如同在烈火中取栗、怒海里冲浪,赌性与魄力并存。

而两人的结局,也近乎殊途同归,最终都黯然落幕,成为那个特殊时代的独特注脚。

牟齐中的一生大起大落,在富豪与囚徒的身份间反复切换。

杨荣则在2002年因经济问题涉案,最终流亡海外,销声匿迹。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精明投机,就有人踏实苦干,人群分布向来遵循正态规律。

虽然有人偏爱冒险逐利,但对于有着五千年文明传承的东方大国而言,更多的普通人,始终在埋头苦干、脚踏实地。

从1978年到1991年,我国改革开放已然走过十四个年头,国内与世界的联系愈发紧密,而最直观的标志,便是“华夏制造”一步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市场。

同样是1991年,欧共体宣布对共和国生产的小屏幕彩电征收反倾销税。

据欧共体统计数据显示,1985年欧洲从共和国进口小屏幕彩电仅五万五千台。

到1988年,这一数字暴涨数十倍,飙升至一百二十五万台。

我国出口的彩电占据欧洲16.9%的市场份额,且增长势头依旧迅猛。

于是为了抗衡来自华夏的彩电竞争,欧美本土厂商不得不降价30%,依旧难以抵挡。

同年,共和国对美贸易顺差攀升至九十亿美元,成为仅次于日本的全球第二大对美贸易顺差国。

这就意味着,每年有九十亿美元的资金从美国流向华夏。

虽说我国产业层级暂时比不上日本的家电、电子等高精尖产品,在各类出口商品中,我们主要是纺织产品成为出口创汇的核心品类,撑起了外贸出口的半壁江山。

但清晰的趋势已然显现。

一个世界级的制造工厂,正在华夏大地上缓慢崛起。

另外,也不能忽视外企企业和合资企业在我国经济中的贡献。

就像华夏皮尔卡顿公司,由于占着法国品牌的优势,借助华夏人工成本低廉的便利,作为最早扎根共和国的合资企业,也顺势成为助力国家经济发展、推动外贸与产业升级的重要力量。

近年来在宁卫民和邹国栋的双重努力,皮尔卡顿公司不但成衣出口规模节节攀升,对欧洲和日本的服装厂商出口面料,或者根据订单加工,也成了贸易大宗。

不同于牟齐中剑走偏锋的投机生意,皮尔卡顿公司的海外贸易之路,走的是稳扎稳打的实业路线。

彼时国内纺织业正面临产能过剩、内需疲软的困境,大量国营纺织厂积压的面料、成衣无处消化。

而合资属性的皮尔卡顿公司,恰好借助合资企业的优势,打通了国内积压产能与海外高端市场的通道,既解决了上游厂家的库存难题,又能凭借低廉成本在贸易中轻松套利。

完全可以说,皮尔卡顿华夏公司在国内,几乎成了除官方以外的最大纺织品出口中间商。

从利润层面来看,1991年全年,皮尔卡顿公司的海外贸易净利润突破三千二百万元,这在当时国营企业普遍亏损、民营经济刚起步的年代,无疑是天文数字。

可即便如此,明眼人都能看出,纺织、彩电这类实体产业出口势头再迅猛,终究逃不开低溢价、高竞争、高风险的桎梏。

有时候看似赚得热闹,实则利润大头被海外渠道掐在手里,还时刻面临反倾销税、贸易壁垒、价格战的威胁。

这么相比之下,就不能不说宁卫民另辟蹊径走出的文化出口路线,才是真正看透了时代本质、避开了所有明枪暗箭的高明选择。

他做的海外中餐厅、跨国影视项目,看似和传统的“华夏制造”不沾边,实则是无实物、高溢价、低风险的隐性出口,是比成衣、家电更高级的文化输出,利润空间和长远价值,远非传统实业能比拟。

更关键的是,文化出口的抗风险能力不但远胜传统实业,而且文化产品的溢价空间没有上限。

一件成衣、一台彩电的价格有市场定价,可一部电影、一家特色餐厅的价值,却能随着口碑水涨船高。

宁卫民的布局,看似不接地气,实则精准踩中了时代痛点——别人还在赚辛苦的加工费,他已经开始赚文化溢价、品牌价值的钱。

别人还在和海外厂商打价格战,他已经跳出了竞争泥潭,开辟了全新的赛道。

在那个全民扎堆做实业、搞外贸的年代,宁卫民的选择显得格外另类。

可这份另类,恰恰是他远超同时代商人的商业智慧。

他没有跟风挤实业的独木桥,而是把文化变成了商品,把软实力变成了真金白银,这种隐性的“华夏制造”,不仅利润更高、风险更小,还能在不知不觉中提升华夏文化的海外影响力,于商于国,都是双赢的选择。

远比一时的投机暴富、薄利多销,走得更稳、更远。

所以从法国回到华夏之后,宁卫民在国内的工作重点也仍然聚焦在了这些看似只是“娱乐大众”的事情上。

尽管对于那些只认“以农为本”和“大国重器”的人来说,他的事业发展方向好像是走歪了。

或者是说,多少有点不务正业,白瞎了这么好的时代机遇。

但宁卫民知道,他的选择只是太超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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