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四章 狠人(2/2)
过了一阵,队伍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李守忠带人领着冷僧机、萨哈纳父子穿过汗王殿前空地上林立的征东军将士,快速来到了杨振等人的面前。
冷僧机、萨哈纳父子身上的清虏斗笠、马褂,已经不见踪影,就连头上的金钱鼠尾辫子,也已经连根剃掉了,此刻都光着脑袋,像是一大一小俩和尚。
这个冷某人显然已经从其儿子萨哈纳嘴里知道了杨振的相貌,所以被带到了杨振等人面前之后,躬身小步急趋来到杨振马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罪人冷僧机,携犬子萨哈纳,拜见大明左都督征东将军金海伯。奴才罪人冷僧机,早闻大明金海伯驭下以恩,宽宏大量,愿意存恤远人,优待有功,今与犬子二人,率部属三千余,投诚归顺,甘为前驱,请大明金海伯开恩存恤,奴才父子,愿效死力。”
这个冷僧机,约四五十岁的年纪,典型的五短身材,胖圆脸,三角眼,扫帚眉,上唇留着稀疏的八字须,下巴上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清虏武将。
当然了,他本来也并非武将出身,如果考虑到他在清虏那边发迹的经历,他倒更像是在幕后按捺不住寂寞跑到了台前的一个文吏师爷。
而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也更像是早就精心打好了腹稿,但又害怕错过了眼前机会就没地方去说的一种表演。
表面上姿态很低,显得急切,又卑微,但实际上却是先给杨振戴几顶高帽子架起来,然后趁机将自己的诉求提出来,夹杂其中,让杨振顺势答应下来。
不过,自从听到“冷僧机”这个名字开始,杨振就对其有了提防之心,自然不会按照他的话术顺着往下说。
“本都督听说,你出身叶赫?”
“回都督的话,奴才确实出身叶赫。”
“听说叶赫末代贝勒金台石,在被建州老奴奴儿哈赤处死之前,曾有过‘灭建州者必叶赫’之类的诅咒?”
不是杨振八卦,而是杨振从这个冷某人的身上真的看出了一点蹊跷。
这个人以往的很多举动,仿佛就像是处心积虑要从内部祸乱清虏八旗一样,比如看出莽古尔泰对黄台吉不服,他就给他的主子莽古济格格出主意迎合莽古尔泰,成功从莽古济格格名下的正蓝旗包衣,混成了莽古尔泰的心腹,结果莽古尔泰还没造反就暴病而死。
正常这个时候,一般人就老实消停得了,毕竟莽古尔泰密谋造反的事情,他冷某人也参与其中了,真要事发了对他也有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他冷某人并不,而是在莽古尔泰暴死已经有三年了,后金国蒸蒸日上,黄台吉眼看要称帝改元,改“后金”国号为“大清”了,这个时候,他突然站出来,去出首告发莽古尔泰生前密谋造反,掀起了一场株连甚广的谋逆大案,一度直接把正蓝旗给整没了,把八旗干成了七旗。
直到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黄台吉才又恢复了正蓝旗。
再然后就黄台吉生病卧床之后,身为黄台吉心腹的他又按捺不住寂寞,拉帮结派干脆利落地投靠了多尔衮,极大的助长了多尔衮回盛京夺位的野心,似乎唯恐清虏之国内天下不乱一样。
再后来就是白塔堡之战率先撤退,张官河之战对阿济格等人“见死不救”、不战而走的事情了。
杨振想知道,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的结果。
如果是有意为之的结果,那么他想必应该知道这个所谓的叶赫那拉的诅咒。
“都督真是见闻广博。奴才这些年确实听到过一些传言。但当时金台石贝勒死前,奴才父祖叔伯兄弟皆战死,奴才已被俘,正押往此地为奴,是以并未亲见。”
面对杨振突然的询问,冷僧机匍匐在地上,头也不抬,平静甚至是淡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二十五前的往事,似乎在他心里已经激不起什么浪花了。
见他如此,杨振心里已然有数,也不再多问。
毕竟父祖叔伯兄弟被杀,本人被俘为奴,这个仇恨已经够大了,能够隐忍至今,徐图报复,也是个狠人。
“给本都督一个留你用你的理由。”
听到这话,冷僧机瞬间抬头,正对上杨振居高临下的目光。
“多尔衮仍在,奴才可以为都督对付多尔衮。奴才出身叶赫,叶赫地近北关,奴才又曾在敖汉额驸济农府内效力,熟知铁岭、开原一带部落情形,愿为都督先驱。”
冷僧机说完这些,抬头看着杨振,似乎在看杨振的反应。
但是杨振却并未理会,而是扭头朝身后侍从的一堆人里问道:
“南褚向前来,其所说种种,是否属实?”
杨振跟冷僧机对话的时候,四下里都很安静,都在聆听,是以他们声音不大,但周边的人也都听得真切。
南褚原本跟在后排的人堆里面,与杨振之间隔着一些人,现在被杨振传唤之后,挡在他前面的人也随即让开。
只见他走上前来,到杨振坐骑马首右侧站定,躬身回答道:
“回都督的话,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