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九章 冷某(2/2)
希福、刚林、鲍承先等人,从盛京带回来的东迁队伍,人数倒是不少,多达一万四千多人。
可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内三院官员和八旗权贵的家眷仆从,去掉这些人之后,能够披甲的八旗男丁,还不到一万人。
除此之外,另有四千来人,分属兴京驻防八旗的十二个牛录,他们隶属于原本就留守在兴京的镇国公阿拜,而其中有五个牛录的披甲壮丁,还是硕詹从兴京门方向撤回来的。
至于硕詹为什么要撤回来,恰是因为他这五个牛录,就算在兴京门一带与前去攻打他们的金海镇明军偏师决一死战,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白给而已。
因为双方不仅武器装备差距悬殊,而且人马数量同样悬殊,再加上远在兴京门附近驻扎的硕詹手下驻防牛录,已经严重缺乏粮食补给了。
如果光靠着初夏季节派人采摘山野菜,或者打猎、捕鱼维持生计,怎么可能打得过装备有火枪火炮,而且兵力是其数倍的金海镇明军呢?
事实上,他们一旦被包围在兴京门驻地的城寨之中,不用多久,半个月就能把他们都饿死。
想当初,刚刚赶回兴京赫图阿拉城的冷僧机,听闻硕詹不战而退,还非常生气,想要杀他以儆效尤。
可是等到赫图阿拉被围,他也明白过来了,硕詹见势不对就撤,看起来懦弱,但却很有可能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试想一下,连“大清国”的天眷皇帝本人都率领八旗主力北狩,撤出盛京城了,硕詹撤出兴京门怎么了?
甚至就连“罕王陵”“先帝陵”被毁一事,他们在赫图阿拉城面对锡翰派来的信使,最后都因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意见不一而硬生生忍了下来,如今这个形势,还怎么可能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萨尔浒城?
事实上,就在五月二十九日下午,当冷僧机得知赫图阿拉城的东面和南面出现了大批南朝人马,同时萨尔浒城附近也出现大批南朝人马的时候,他不仅没敢提议派军去救萨尔浒城,而且建议阿拜、希福连夜向铁岭方向派遣信使的同时,还建议将附近灶突山、费阿拉等处的外围驻防八旗兵丁,连夜收回到了城内驻防。
而且就在当天夜里,他还在私底下找到了刚林,试探着提出了带领赫图阿拉人马前往铁岭一带投奔多尔衮的可行性,但却被“刚愎自用”的刚大学士当面斥责了一通。
刚大学士还将其在白塔堡之战中的表现拿出来狠狠嘲讽了他一通。
事实上,冷僧机率麾下人马,在白塔堡之战中以及后续张官河之战时的表现,在多尔衮面前以及八旗上层权贵那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因为当初那个跟着他一起撤退的敦拜,在率部回到抚顺后,已经向盛京方面如实报告了白塔堡之战及其后续发生的事情。
若非当时冷僧机率麾下人马撤到了兴京,若非盛京随后被围之后多尔衮自顾不暇,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置他,就凭他当时的表现,很可能已经被下旨处死了,哪里还有现在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刚大学士也是实话实说,当面向他义正言辞、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一点。
刚大学士的目的,当然是想激发这位正蓝旗总管大臣所剩不多的天良,希望能促使他坚定同舟共济、死守待援的决心。
但是,当这位多尔衮曾经信重的正蓝旗总管大臣,唯唯诺诺、汗流浃背的从刚大学士居住的院落里出来之后,首先被激发出来的并非是什么“尽忠报国”“死战死守”的天良,而是自己到底该当何去何从的反思。
冷僧机,原本是老奴酋之女莽古济格格的家奴,后来作为莽古济格格的陪嫁奴隶进入到了来自敖汉部的索诺木额驸府中,渐渐成为其心腹。
而其真正进入黄台吉的视野,受到到黄台吉的重用,并成为黄台吉的心腹,则是由于他首先站出来告发莽古济格格与其同母兄长莽古尔泰、弟弟德格类等人曾密谋谋反。
当时莽古尔泰、德格类兄弟俩皆已暴病身亡,死状相似,死因蹊跷,但是黄台吉在接获冷僧机的揭发告密文书后,还是立刻下旨将莽古济格格凌迟处死,将莽古尔泰开棺戮尸,将莽古尔泰参与其事的儿子被处死,其余儿子和德格类的儿子们皆被逐出宗室。
这件大案平息之后,冷僧机被抬为正黄旗,并且一跃而成为黄台吉身边的红人,一步一步成为了八旗权贵。
但是,等到黄台吉病重之后,多尔衮的势力与威望日增而且有心夺位,冷僧机很快认清了形势,又选择投靠了多尔衮。
果不其然,多尔衮夺位成功后,对他继续加以重用,于是他摇身一变成为了多尔衮的心腹大臣。
只是现在,他在白塔堡之战中的一念之差,最终坑死了天眷皇帝多尔衮的亲哥哥和硕英亲王阿济格。
虽然他并不是有意要害阿济格,事实上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个结果,但若是多尔衮已经把这个账记在他的头上,那他在多尔衮面前失宠失势,就是必然的了。
而以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一旦他要是在多尔衮面前失宠失势了,那下场想都不敢想。
不过仅仅过了一天之后,就在六月初一傍晚,当杨振亲率一万多人马,抵达赫图阿拉城外苏子河北岸安营扎寨的时候,本来对未来前途极度悲观的冷僧机,突然发现了一条可以让自己绝处逢生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