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5章举州皆叛孤不德(1/2)
在连续几天的衰败悲催之后,曹军似乎迎来一个转机。
曹仁来了。
曹仁带着援军来了。
汜水关内,当曹仁引山东援兵已至关下的消息传递开来的时候,这些被绝望笼罩的守军,似乎终于是在冬日内见到了暖阳,感受到了难得的暖意……
久困于这座日益显得逼仄的孤关之内,日日面对关外那支军容雄壮乃至令人心生怖畏的骠骑大军,感受着对方日复一日,有条不紊的推进和压迫,普通的曹军士卒们,无论不是百战的老兵,精神都已紧绷到了极限。
他们太需要一点来自外界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就像是寒冬之中的小火柴……
他们也太需要一点援军这个词汇本身所带来的慰藉,即便是象征意义上的『援军』……
至少能让他们觉得,并非是被整个大汉,整个天下所背弃,所遗忘。
援军到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快的传递到了关内上下。
许多兵卒不由自主的,拥挤到关墙内侧,不管是在可供登城的马道斜坡旁,还是拥堵在狭窄的通道口,或是站在关内那片不算宽敞的街道边上,都一个个的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向着入关的城门方向引颈张望。
盼望着,盼望着……
然后曹军这些普通兵卒军校开始躁动起来,近乎失态的欢呼雀跃!
真的是援军来了!
在这些疲惫麻木的脸上,似乎骤然多了几分微弱的光彩。
他们看到了那支迤逦而入的队伍!
确实是援军!
虽然……
援军的旗帜并不鲜亮……
行进的队伍也同样不整齐……
其身上的衣甲兵刃也多少有些参差……
但在这些被绝望浸泡了太久的人眼中,只要是援军,只要是来自关东方向,打着『曹』字的队伍,便足以被视为救命的甘霖!
喜悦的欢呼声,交头接耳的庆幸议论,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暂时驱散了笼罩关内多日的死寂。
如同给久病的躯体扎入了一针强心剂。
能蹦跶多久不好说,至少当下还在蹦跶……
……
……
曹操站在高处,迎接曹仁的到来。
虽然曹仁比计划之中,延误了好些天,但是曹操依旧努力挺直了腰背,丝毫看不出这些时日的焦虑,失眠,以及内心当中的惶恐不安。
那身象征丞相威仪的金银明光铠,也在阳光之下闪闪生辉。
曹操脸上堆起的振奋的笑容,甚至刻意让嘴角上扬的弧度显得更大一些。
当曹仁及几名主要军吏上前参拜时,曹操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曹仁,不仅是没有一句埋怨曹仁来的太晚,援兵太少的话语,反而是连声的夸赞,用力拍着曹仁沾染尘土的盔甲,朗声说道:『子孝一路跋涉,辛苦了!来得正是时候!』
曹操大笑着,又转向其他几位随军的军吏,一一慰问,说了些『将士用命』、『忠勇可嘉』之类的场面话。
一时之间,众人似乎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
曹操笑着,眯着眼。
可是在眼眸深处,当曹操的目光越过曹仁和几位军吏的肩膀,落在那些进入校场,等待安置的『援兵』时,原本还略有些期待的心,便是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之中!
寒意彻骨。
这些所谓的『援兵』,大多面有菜色,眼神躲闪,透着长途奔波的憔悴与对未知前路的茫然惶恐。
他们的衣甲不全,连两裆铠都配不齐,很多人只是穿着陈旧皮甲,甚至只是在胸腹之处悬挂着些铁片或是皮甲罢了。
手持的兵刃也五花八门。
行列松散,站姿歪斜,甚至连令行禁止都做不到,需要随军的士官不断的强调和纠正……
其中虽能辨认出一些举止稍微沉稳,眼神锐利些的老兵,但数量稀少。
这样一支队伍,守城时或许能勉强凑个人数,填补一些城墙段的空缺,但要指望他们出关与骠骑铁骑作战,或执行任何稍微需要严格纪律与协同的复杂战术,都无异是痴人说梦!
甚至可能成为自家溃败的破绽……
不过,曹操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显得更加和煦,甚至对着那些惶恐望来的新兵颔首示意,似乎很是满意。
曹操没有流露出丝毫质疑或不满,只是用清晰而沉稳的语气,吩咐手下妥善安排曹仁带来的部队去指定的区域休整,立刻分发热食饮水,并给这些援军兵卒检查补充必要的战甲器械。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直到众人散去,曹操才引着曹仁回到居所,挥手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后,方是卸下了那副强撑了许久的『欣慰』与『振奋』的面具……
曹操摘下了头冠,露出花白的头发,转头看到曹仁投来的悲伤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指了指头冠说道:『华发日少……戴着扯得生疼……』
为了让沉重的头冠能立得稳,又不得不紧扯剩下不多的头发,越是扯紧,便是越发的让头发掉落稀疏……
曹仁心中如同被重锤狠狠撞击,眼眶顿时就红了!
眼前的曹操,与他记忆中那个纵横捭阖、睥睨天下、挥斥方遒的曹丞相,简直判若两人!
就不说是当年荆州初定,就算是上一次曹操领军援荆州的时候,都没有当下这般的颓废,苍老!
那张原本威严沉毅的面容,此刻缺乏血色,眼眶深陷,周围是浓重得连刻意敷粉都难以完全遮掩的青黑色阴影。
曹操的颧骨,因为脸颊消瘦凹陷,而显得格外突出,使得原本方正的下颌轮廓都变成了尖削的模样。
最让曹仁感到惊心的,是曹操的那双眼睛……
那原本是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现如今不仅是充盈着疲惫,甚至有些浑浊,缠绕着无数的血丝……
仿佛精力与希望,都已经被消耗殆尽,只剩下了的苍白的枯槁。
才不过是短短时日,曹操就仿佛苍老了何止十岁!
连带着曹操身上那曾经象征着无上权柄与威仪的金银明光铠,现如今都显得异常空荡、宽大,仿佛是一副沉重而不合身的甲壳。
『子孝……』
曹操声音沙哑虚弱,全然失了往日的中气与洪亮,『中原……如何了?』
曹仁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楚。他低下头,收敛心神,将他一路上的见闻,从荆襄兵败后各部的混乱与溃退情况说起,然后说到沿途郡县的惶恐与观望之态,征募集结兵卒之难,最后说到荀彧执意分兵,率部分义勇赶赴许县抵御关羽北犯等事……
曹仁说得很是详细,也没有夸大或是编造,只是在说到荀彧最终选择前往许县之时,曹仁的语气中,还是不免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懑……
在曹仁看来,荀彧此举,无疑就是一种『背叛』!
曹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如同深潭古井。
等曹仁都说完了,停下来之后,曹操才用一种无喜无悲,无怨无怒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早已无关的陌生人一般,『文若……其自有道理,其志向来……甚坚……也不必怪他……』
曹操只说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甚至有些缥缈不清的话,便不再对此多言。
仿佛荀彧的『背离』早已在他复杂的预料与计算之中。
又或是在当下致命的危局面前,个人的去留与忠诚与否,已变得无足轻重,不值得他再耗费心力去评判和感慨。
停顿了片刻,曹操则是反过来向曹仁陈述当下汜水关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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