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 相互提防(1/2)
此刻,樱桃姑娘恰好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程煜,浅笑着说:“倒也不是大胆,只不过大官人是良籍,哪里能懂得奴这贱籍之苦。看着奴是倚门红袖招,不缺吃也不少穿的,甚至比许多穷苦人家日子过的还舒坦些。但这迎来送往的就不说了,年老色衰之后呢?给人倒马桶只怕人家还嫌我们腌臜。”
程煜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点头道:“倒也是,是我孟浪了,樱桃姑娘勿怪。”
樱桃姑娘款款在程煜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又道:“年轻的时候日日宾客盈门,大官人可知这许多韶华不在的女子都去了何处?青楼里,勾栏里,哪怕是老妈子,也用不了这许多人。”
程煜一愣,看了看裘一男,见他也是面有迷惑之处。
“这还真是不知,还望樱桃姑娘解惑。”
“有些,趁着年纪还没那么大,尚可生育之时,被卖与那些破落户,只管给他们生儿育女。破落户没钱,哪怕那些姑娘们的价格卖的极低,他们也是买不起的。为了有儿女将来可以替他们养老送终,欠了教坊司一大笔钱,这便要用半辈子来还。运气好些的,夫妻二人养活孩子,死之前勉强能还清了欠款。可运气不好的,便是儿女将来也是做牛做马的命。甚至于,讨了个三十出头的姑娘回去,生下一儿半女的,儿子自是留在家里,女儿养到五六岁的光景,便送去教坊司,抵了当初欠的那些钱。”
程煜呆住了,裘一男也是目瞪口呆,他们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方式。
人老珠黄的送出去,再接回些年轻的女孩子,难怪教坊司这生意是源源不绝。
“这还算是好的,至少人活着。还有些,因为这营生染了病的,那就是活活打死,荒郊野外找个乱葬岗,一张草席了事。”
程煜和裘一男面色黯然,微微摇头。
“死了甚至都不是最惨的。”
“还有更惨的?”程煜问。
“还有些,姿色好些的,亦或是被哪个富贾看中赎了身的,都以为她们进了富庶人家从此过上了好日子。可其实,做妾的也不过好过个三两年,终有失宠那一日,而连妾都做不得的,大部分是分在夫人妾室手底下做妈子,那更是稍有不顺心便非打即骂,总逃不掉熬上些年被打死的命。所以,大官人,您说说看,好不容易有脱藉的机会,奴敢不大胆些?也幸得裘百户怜悯,答应了奴,奴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总好过再过上十年八年跟此前见过的那些姐姐们落得个相同的下场。”
程煜望向裘百户,问:“这籍脱得?”
“问过苏老先生,他应允了。”
程煜这才点点头,道:“无论这次你能否提供有用的消息,我总帮你脱了这籍便是。”
樱桃姑娘呆了呆,随即笑靥如花。
站起身来,款款下拜:“多谢程大官人好意,不过,裘百户今日早些时候说了,奴昨晚问出了个极有用的消息,这籍,他已经答应奴可以脱了。”
程煜看看裘一男,眼中满是征询之意,心说这事什么消息,竟然让裘一男都没有汇报,就直接答应了帮樱桃姑娘脱藉?
楼下传来丫鬟的声音:“姐姐,酒菜送来了。”
樱桃姑娘站直了身子,走到窗口,冲下边招招手:“送上来罢。”
“厨房做的饭菜怕不合程大官人的口味,就让他们只切了些肉,弄了几个凉菜。热菜适才打发龟奴去德兴楼要的,还得大官人结算。”
程煜从怀里掏出一沓子宝钞,数也没数,顺手递给樱桃姑娘:“你帮我给他们罢。”
樱桃姑娘拿了宝钞下楼去了,很快两个丫鬟拎着食盒端着托盘走了上来,将酒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也不问两个男人要不要她们也留下来陪酒,径直下去了。
看来,是樱桃姑娘叮嘱过她们,放下酒菜就离开。
樱桃姑娘回来将剩下的宝钞还给程煜,说:“酒菜一共七百二十文,我替大官人做主,多给了二百八十文做跑腿钱。”
程煜点点头,将宝钞放回怀中。
“二位聊吧,奴先到隔壁歇会儿,什么时候两位要奴陪了,奴再过来。”
等到樱桃姑娘走后,程煜自顾自的倒了杯酒,径直问道:“裘百户,适才樱桃姑娘说她昨日打听到一个对你极有用的消息,你已经答应她替她赎身除籍了?”
裘一男也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遥祝一下:“是的,那消息极有用,恰好与镇抚使老爷接下去的计划不谋而合。”
程煜端着酒杯等裘一男说出到底得到了什么消息,但裘一男却自顾自的吃喝起来,看起来像是真饿了。
“那究竟,是什么消息呢?”
不得已,程煜只得继续追问。
“哦,是关于武家的银子,那么大的家族,虽有些田地,但家族开销旷巨,肯定要有其他收入支撑。”
程煜等待着下文,但裘一男却又再一次的开始喝酒吃菜。
程煜感到有些头疼,这位裘百户,还真是惜字如金,你直接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我不就成了么?
“裘百户,这些事情不能告诉我?”
裘一男抬起头,颇有些奇怪的看着程煜,说:“可以啊。”
“那你倒是说啊。”
“哦。”
裘一男放下了筷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说:“武家贩私盐。”
然后,就又没有下文了。
如果换了旁人,或者说程煜今天早晨没有在白云庵门口遇到那位宋公子,他肯定得继续追问,打破砂锅问到底,这裘百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正常而言根本无法解答所有的问题。
可偏偏,程煜今早在白云庵门口遇到了那位宋公子,并且知道他们家是盐商,于是他找到了一个破局的办法,想要从宋姓盐商入手,那样就可以引出武家功的营兵的问题,他们竟然胆敢在城门关闭的时间里,将一个盐商的儿子从城里放出来。
虽然这动不了武家的根本,但却可以撕开一个小小的缺口,给了锦衣卫正大光明查武家的托词。
而裴百户他们,来塔城的原因也就得到了解释,私盐兹事体大,动摇朝廷根本,他们接到报告,得知山城的宋小旗与宋姓盐商多有勾结,于是他们便来暗中调查,这也正好是他们南镇抚司应当管的事情。
但是,这是今天早晨,程煜才跟苏含章定下的计划,而裘一男来樱桃小馆,却是昨天半夜的事情,那会儿程煜还在家里睡大觉呢,根本就不知道可以利用宋姓盐商打开突破口。
可裘一男此刻却说,樱桃得到的消息,正好与苏含章的计划不谋而合,这说明,苏含章早就知道宋姓盐商,甚至还知道武家跟这个盐商多有勾结,又或者这个盐商本就是为武家做事的。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从私盐的事情上入手,查锦衣卫的内务只是最开始,后边所有的刀,毫无疑问都要对准武家。
但是他在程煜面前,却没有表露分毫,而看裴百户的样子,似乎也并不知道此事。
苏含章这是瞒过了所有人,明明他本来就是想从私盐入手,程煜正好误打误撞的提出了这样的方案,他却还装作犹豫不决的模样,还说什么要跟罗百户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还真是洪洞县没好人呐,这个苏含章,藏的倒是很深,这么一来,合着这条绝户计反倒成了程煜给出的,他倒是悄无声息的隐匿了下去。
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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