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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
身影在兄弟二人面前站定,高高举起一条用草绳拴着的鱼儿,神情间略见腼腆。
“你叫小九,对吧”
小济定睛一看,认出来人,随后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对方手中的鱼:
“谢了啊,小九,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这条鱼肥硕粗壮,周秦川估摸着,怎么都能有个四五斤,被冻得硬梆梆的,倒是不用担心会放坏。
“客气了,梁五哥。”周秦川回头抱拳致谢。
“一条鱼而已,值得甚事,昨晚钓的,还算新鲜,你们若有兴趣,隔天我们再去河里拿鱼,叫上你们一块儿。”梁五笑道。
“那敢情好。”
周秦川正为肉食有些发愁,以他的箭术和小济的坑术,要想在雪后的草原有所斩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正打算实在不行,就去找那个送来煤球的张大娘,看能不能搭上也失八秃哪户蒙人的线,买只羊来开荤。
没想到梁五能带着他们捉鱼,那就先吃鱼罢,冬天冰钓并不容易,周秦川自忖没那本事,还是跟着人学学的好。
说起来,这倒是个既节省银钱,又能吃上肉食的好招儿,似乎蒙人不吃鱼,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板升城的汉人。
板升城与也失八秃的蒙人大本营互为倚角,中有两座小山相隔,一条河水自西向东,遇到山后分作两股潺潺流过。
板升城在北,周围田地虽然比不上中原熟地那般高产,但有了河水,也不致一无所出。
也失八秃在南,背山面水,南向而座,水草丰美,既是牧马放羊的好地方,也有利于监控北边的板升城,谨防其中汉人向南逃跑。
这日午后,也失八秃以东大约十里之地,有大队骑兵隆隆西向而来,将草地上的那层薄雪踏碎,继而化为乌黑的烂泥。
“呜呜”牛角号声苍凉悠远,大队人马缓缓停了下来。
传令兵从中军处四散而去,大声吆喝着,军卒们听了纷纷下马,就地驻扎休憩。
“驾”
一行十余骑越众而出,向着也失八秃的蒙人大营而去,掀起斑斑点点的泥水。
十余里路对于快马来说须臾即到,不过一刻钟,大营遥遥在望。
十数人纵马而入,营地之中显然早已得了消息,无人上前阻拦,直到一座硕大华贵的帐篷之前,这群东来之人才勒马而停。
“大元知院阿剌,求见大元太师也先答日格答日格,蒙语,长官、大人的意思”
人群之中走出一人,直到毡帐之前方停,口中大声唱诺,同时高举双手,任由门前侍卫在其身上搜捡。
“进来罢。”帐内有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遵命。”阿剌待侍卫点过头之后,一步跨入帐篷。
问好请安的声音从帐内隐约传出,再往后,声音低了下去,隔着厚厚的帷幕,就听不太清楚了。
盏茶之后,阿剌的脑袋从帐内探出,“阿噶多尔济,太师宣你觐见,再带上你儿子哈尔固楚克。”
人群中走出两人,连声向阿剌致谢,在被门口侍卫搜了一番身之后,也跟着进了大帐。
又是一盏茶的工夫,阿剌带着阿噶多尔济父子,躬身从帐内告退。
大帐内,仍坐在虎皮交椅上的北元太师也先卷髯短须,方面大耳,气势十足,正微闭双眼,一只手拿着个空茶碗。
“爹爹”
一道娇俏的身影从屏风后蹿出,揪了一把也先的胡子,瞬间就把他刚才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给破坏殆尽。
待其正欲发火之际,手中一轻,茶碗已不再,来人飞快地斟好一碗奶茶,盈盈端到也先面前:
“请爹爹用茶。”
“齐齐克,早同你说过,这里是草原,咱们是蒙人,你要叫我额祈葛蒙语父亲。”
也先接过茶碗,拿这个刚从瓦剌故地乌苏克过来的女儿无可奈何,只能用称呼来做文章。
“啊呀,哪来那么多规矩,爹爹,娘亲是中原汉人,我依着娘亲的规矩这么叫你,难不成还有错”
说话之人是个少女,即便罩了一身皮裘,但仍看得出身子骨纤细修长,脸蛋却有些婴儿肥,明眸锆齿,气色并不太好。
头发既不像蒙人女子那般编着细细的发辫,然后缀满头饰,也不像中原女子那般梳着繁复的发髻,而是简单地编了一根粗辫垂在脑后,看上去俏皮且清爽。
第165章 太师也先
也先被女儿的话呛得无可奈何,只得投降:
“依你依你,怎么叫都成。”
随即在齐齐克的辫子上摸了两下,“你也是大姑娘了,马上该嫁人了,怎么还不好好收拾打扮一番。”
“啊呀,爹爹你还懂得收拾打扮”
齐齐克调笑道,随即笑容一敛,又把她娘亲搬了出来,“娘亲说过了,这叫做蝎子辫,蒙人女子最早就是梳的这种发式,我算得上复古呢。”
也先明知道女儿是嫌其他发型繁复,耽误工夫,偏偏被怼得无言以对。
这个齐齐克,其母乃汉人歌姬,被也先从汉地掳掠到草原后,因与草原女子截然不同的风情,独得也先恩宠。
生下的女儿,同样被爱屋及乌,诸多子女中,齐齐克乃是最受宠的一个。
齐齐克之母之所以能如此受宠,可不仅仅因为那张脸,人也很能干。
也先东进也失八秃后,此女大部分时日都留在西边的瓦剌旧地乌苏克,替也先打理旧地事务,也先长子博罗纳哈勒之母死得早,也全凭齐齐克之母一手带大,因此此女算得上也先的得力助手。
孰料天妒红颜,今岁盛夏不意染上热症,缠绵数月,最终撒手尘寰。
对此,也先有点自责,塞北冬日苦寒,夏季也不太好过,她一个中原女子,身娇肉嫩,能承受这么些年已是不易,还一人独自在乌苏克待了这么些年。
死者已矣,没了母亲的齐齐克就更成了也先的心头肉。
因此丧期一过,也先就把齐齐克给召到了也失八秃,和东征大军同日而到,算得上是双喜临门。
也失八秃有板升城,其间汉人弄了不少便利玩意儿,在此过冬,要比乌苏克舒坦得多。
“行了,你爱咋整咋整罢。”也先想到齐齐克的亡母,有些黯然,更舍不得说她了。
齐齐克见也先眼神黯淡,没了刚才的跳脱,跪坐到父亲身前,趴在也先膝上,父女二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呆坐了良久。
“额祈葛。”安静的帐篷中,齐齐克忽地用蒙语叫他父亲,“你要称汗了么”
“哦,怎么说”
也先知道齐齐克本就聪慧,又在其母言传身教之下,很有些能耐。
“以前要是有人在你面前提这个话,必定被你打骂一顿,刚才阿剌劝你建号称汗,从头至尾都没有被你打断”
“真不愧是我的齐齐克。”不等女儿将话说完,也先就打断话头,自己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