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小塔（2/2）

这小塔高虽仅约一尺有余，却给人一种巍峨如山、沉重如岳的奇异观感。它形制古朴，并非巫师们经常使用的魔法塔的样式，也不是佛教的浮屠塔或者繁复的舍利塔，还没有哥特塔的尖锐与镂空，倒有些类似唐时的密檐方塔，但更为古朴厚重。

整个塔的塔身自下而上，每层宽度次第减少，带有极微妙的收分与弧线，宛若天然生成的龙脊骨节，挺拔而稳固，小小的一座，却散发出太古神山的韵味。

至于塔身材质，亦有些奇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看上去既有金属的冷质，又泛着玉石的通透，还带几分木头的纹理。

塔高三层。

最云驾雾，或者盘踞山巅，或行云布雨，或潜游深渊，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而且这浮雕似乎是活物，每一眼看上去，上面的龙形都会发生变化，与前一眼看到的内容不尽相同。

相较于下层的‘百龙图’，中间一层的浮雕内容就很容易分辨了，是‘龙之九子’，从囚牛、睚眦、嘲风，到蒲牢、狻猊、霸下，再到狴犴、负屃、螭吻，每三只为一组，或狰狞、或沉稳，或淡漠，轮替出现在中层塔壁之上，共同拱卫最上方。

九子上方。

也就是小塔最高层，塔壁上没有任何具体的龙族形态浮雕，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被雕刻的宛如实质的‘气息’以及一双‘眼睛’。

那缕气息如真实的气流般在塔壁上盘旋上升，绵绵不绝，向外散发着一轮轮玄奥的感觉，只是看着那缕气息，仿佛有种身处云端的感觉，仿佛能够看到周围有巨龙舒展宽大的双翼，又或者长角的蛟龙在虚空蜿蜒而行，仿佛能够听到云雾深处有此起彼伏的龙吟。

而那双眼睛，则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与灵动的神采，圆嘟嘟，亮晶晶，可爱的气息透壁而出，任何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能立刻猜到它的归属。

是钟山毛龙的眼睛。

咿唔——

就在萧笑看到这双眼睛，心底升起明悟的同时，大厅穹顶之下，那条名叫‘大毛’的毛龙发出欢欣喜悦的声音，盘旋着不断压低身影，似乎想要靠着那尊小塔更近一些。

“——还不到时间，大毛，还不到时间。”

蒋玉轻声安抚着。

赫敏终于想起这座塔是有主人的，很努力把目光从那座小塔身上挪开，想要询问一下这是什么塔，但当她目光落在蒋玉身上时，忍不住睁的更大了一些。

蒋玉身上那件素色长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身庄重华美的玄色深衣，长袍曳地，袖口与衣襟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钟山云纹与龙章，佩玉鸣鸾，宛如龙吟，她的长发也已被一枚龙形玉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雍容而威严。

赫敏正要开口。

却被身边的萧笑用力一拽，拽着她离蒋玉更远了一些。

“——不要干扰仪轨。”

占卜师近乎蚊呐的细小声音钻进女巫耳朵里，语气非常严肃。

赫敏再一次屏住呼吸。

看着蒋玉双手捧着一盘熏香，神色肃穆，环绕着青黑色的小塔，缓缓踱步。熏香气息清远古朴，撒落下一道道暗金色的烟气，环绕在小塔周围，仿佛一条条沉眠的蛟龙。

赫敏的目光却被蒋玉的步伐所吸引，感觉她每一步都踩踏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与她口中吟诵的祷文交织在一起，令人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