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镇上的夜晚颇为安静,似乎与白日的喧嚣远去。窗户半关着,偶尔传来几声蚊虫飞舞的嗡嗡声。
齐庸凡翻来覆去,仿佛只能听见自己跟对方的呼吸和心跳,怎么也睡不着。
他本以为殷旭已睡了,没想到隔了一阵,殷旭那边也开始翻来覆去,不断变换睡姿。
滚着滚着,两人就这般不知不觉地滚到了一起。
齐庸凡一侧头,便瞧见殷旭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眼睛,冷不丁往后一缩。
殷旭的呼吸声有些粗重,低声道:你也睡不着?
嗯。齐庸凡心想明明方才还很疲惫的,但现在自己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他隐隐又有些期待,殷旭这样问,是有什么活动吗?
你别乱动,安分一点,咱们就都能睡着。殷旭说道。
齐庸凡:
一夜无话。
龙游客栈的上房包早餐。齐庸凡坐在大堂里,嚼着索然无味的白面馒头,配着清粥小菜。
叶子坐在他对面,一口气吃了五个大肉包子。
齐庸凡问他:你昨日睡得如何?
叶子挠了挠头,道:挺好的,床很软很舒服。
好吧。齐庸凡摸了摸自己憔悴的黑眼圈,心想车里的席梦思才是舒适圈。
殷旭开口道:吃完早饭就回去罢。
能等我一会吗?齐庸凡道:我想再去街上打听一二,如果合适的话就将那家包子铺盘下来。
殷旭抿了抿唇,忽的问道:你昨夜翻来覆去,难不成一直在想这个?
差不多齐庸凡含糊道。
殷旭突然就不高兴了。本来说要陪他一起去街上的,自个蹬蹬蹬回到房间。
齐庸凡无奈,谢绝了叶子的陪同,自己上街去了。
赶集一过,月牙镇的街市明显冷清不少。他在路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吃,很快来到那家包子铺。
包子铺的生意很不错,光是他观察的小半个时辰,便有二十来个客人。
虽说包子铺的生意大多在早上,但如此计算一番,一天下来,收入不菲。
在他看中的这三家店铺之中,包子铺的地理位置是最好的。而且门口有一片空地,他若是再添桌椅,可再增加十几个桌位。
接下来,齐庸凡又同街坊邻居打听了这家包子铺,确定生意确实不错后,他走了进去。
呦,公子,今儿又来啦!
包子铺老板乐呵呵地笑道。
我来买你家铺子了。齐庸凡也乐呵呵道:老板能不能便宜点儿卖给我?
最多便宜两百文。老板比了个手势,道:我这店生意不错,若是挂在牙行上,完全可以卖出更好的价钱。这不,我急着回乡下才出了低价
两人又费了番口舌,最终将价格定在40两。齐庸凡急着回南山镇,仓促之间,与老板签字画押,算是正式拥有了这间铺子。
老板说两天之内便会搬走,店内的桌椅碗筷等物可以留给他。
然而一家开了多年的包子铺,里头的物件无比老旧。齐庸凡可看不上,干脆让人一车拉走了,寻思着去木匠那里打些新的。
临走前,老板跟他说:公子,如今这世道,生意真没多久好做嘞,您最好像我一样,早做打算
第二十六章
清晨薄薄的阳光穿透南山镇, 春天来临,万物都显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天, 镇上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大殷王朝与高丽国的战争,以壮烈的惨败划上尾声。
这对于一向以天朝上国自居的大殷而言,无异于巨大的打击。曾何几时,百年前初立的大殷繁荣强盛,帝王的铁蹄踏遍大半东亚。
高丽、匈奴等边境小国, 甘愿俯首称臣, 年年派使臣进贡。
然而从十年前大殷国力渐衰开始, 曾经的荣耀也不复存在了。
上个秋天,镇上的青壮年几乎都被抓走参军了。听说大殷集兵数百万, 浩浩荡荡地朝高丽国进发。
南方距离北边的高丽国有多遥远?即便快速行军,也要近一个多月
况且那时正值寒冬, 瘟疫蔓延, 也许大部分人还未抵达战场便死了。
衙府门口贴出烈士告示, 南山镇及附近村落三百六十七名青壮男子, 无一生还。
柳元子的哥哥也在其中。她早早地挤去衙门门口看名单, 看完回来后一整天都苍白着脸。
南山镇的县令算仁慈了, 仅抓了已达及冠之龄的男子参军。镇上还有不少男孩幸免于难。
但这场悲剧给人们带来的痛苦却无法弥补。粮价悄悄地上涨, 许多人家卖房卖地逃往乡下避难
而夏星酒馆的生意近来也变得冷清了。
齐庸凡减少了进货量, 最近常去月牙镇,筹备新店事宜。
相比于南山镇,月牙镇的境况更为惨烈。走在街上,几乎都见不到男人的身影。听说连十六七岁的男孩都被抓走充军。
请来的工人很快将店面装修得焕然一新。再将新定制的桌椅摆在里头, 挂上招牌,星酒馆便在月牙镇开张了。
齐庸凡把阿三调来了这边的店,顺便另请了两位女员工。货品也一次性拿了几箱运过来。
在月牙镇补货不方便,因此这边的店主打火锅和烧烤,像牛奶果干之类的东西不卖。
最让齐庸凡发愁的其实就是进货问题,长此以往,他根本不可能将生意做大。因为他无法解释货品的来源。
他在南山镇卖的零食,从来没在这个世界出现过,自然会招惹怀疑。
像柳元子曾经就问过他,那么多源源不断的货品是哪儿来的。
齐庸凡便说他有个对接的西域商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运一批新货过来。
就算别人怀疑,不信也得信呐。总不可能是他凭空变出来的吧。
齐兄!殷旭笑吟吟地喊了一声。
齐庸凡正忙着将木桶里的牛奶逐一打到竹筒里。每个竹筒都有编号,是私塾学子固定的奶杯,盖上竹盖,可以拿着慢慢喝一个早晨。
他毫无形象地半蹲在厨房里,闻言回头看了过去,奇道:你们今日怎有空来店里?
叶子上前一步,帮他一起打牛奶。
殷旭道:今日阳光好,我想约你去踏青。
齐庸凡摆摆手,等我先忙完再说,最近生意不好做。
殷旭张口欲言,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看他不停地从桶里打出一瓢白色的奶液,小心翼翼地倒入竹筒之中。
若是他的同窗知道当年的状元郎,如今竟沦落到在乡镇打奶的地步怕是无比震惊。
犹记得齐雍考中进士那一年,京城桃花开得正盛,亦是暖洋洋的开春时节。
少年也是早春般的年纪,一身飘逸白衫,骑着高头骏马打街而过,敏捷地躲开无数女子投下的鲜花香囊。
而他穿着繁琐笨重的黄鹅女装,梳着宫里嬷嬷编的据说时下最流行的发髻,坐在酒楼的窗边,扶着木栏,远远地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