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那声音震聋了人的耳膜,柳摇春被一群人从背后死死地制住,他们把他的头颅朝地上狠狠地按下去,泥土蹭到他的鼻尖和牙齿,骨头在咯咯作响。
像是刚从菜市场里买回来的鱼,铁钳一般的双手抓着鱼身,起先鱼还会奋力挣扎,鱼尾朝上跃,但慢慢地鱼腮开始渗出淡淡的血丝,眼睛凸出,等待它的屠刀将要落下。
顾绥这是第一次在监视器里看自己的回放,那段戏他拍的刻骨铭心。为了戏的真实性,他是让人真打的。
虽然负责打的那个演员已经尽可能放轻了力度,但皮带抽下来的时候,他脸上还是立刻就红了一道印子。
那道伤像是被人撒了辣椒面,火辣辣地疼。
顾绥拍完那场戏,不敢回家让颜寻看到,怕他心疼,就让穆澜给他找了个借口。养伤的那几天,顾绥都是说谎自己在赶别的通告,等印子消得快看不到了才敢回去。
导演,这场戏要补吗?顾绥看到他把画面定格在柳摇春被压住的一刻,问。
对。王昀给他指了指剧本,道,本来定的是柳摇春不会为了水钻头面去护着的,但我觉得他现在等了傅淮生几年,应该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心思了。而且,水钻头面不止是他和傅淮生爱情的见证,更代表着一个时代,代表着旧时代的戏曲。柳摇春是个戏痴,他已经没了戏服,只剩下这一套水钻头面了,所以,他应该要用生命去维护。
顾绥点了点头,叹息,是要用生命去维护。但是,越是努力挽留的东西越是留不住,导演您是这样想的吧?
对。
王昀赞赏地点头,递给他一份薄薄的打印好的a4纸,这是改过的一段,你背一下,今天就演这一段儿。
顾绥低头看着新剧本,默记了一会儿。
王昀吩咐工作人员们开工,群演们都已经穿上了戏服,布景的房间里又被弄成一片狼藉的样子。
啪!
道具茶壶被砸的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好,开拍
顾绥扮演的柳摇春在第一镜被迫跪倒在地,身后是一群人,抓着他的手臂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往上折。
柳摇春脸色发白,额角全是汗,碎发湿淋淋地搭在他头上,喉咙口动了动,声音却沙哑地被口号声吞没。
那个水钻头面被高高地砸落在地上,上面镶嵌的闪耀的碎钻脱落了几颗,剩下的却依旧牢固地刻在上面。
那个人咒骂了一声,妈的,什么东西,那么结实。抬起脚便去踩。
柳摇春那一瞬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挣脱一只手臂,护住那跌落在地上的水钻头面。
那只脚重重地落下,踩在他手上。
啊
那人吓了一跳,转而盛怒中踩着他的手碾压,松开!我让你松开你听到没有!松开啊!!
别,别跪在地上的青年被一群人压制着,有人来掰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掰动。
那双曾经执扇的手,白皙细长,像是新剥的春葱,却被碾破皮肉,鲜血淋漓,血和尘土混在一起,脏兮兮地。
柳摇春一直是最怕疼,也最怕脏的。
还不松手?我看你是不想要手了是吧?那个人被他不要命的样子弄得有些怯,但碍着众人都在,不能退却,重重地碾下一脚,我让你松开!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柳摇春喘息的声音却是哑的。
他终于被拉开了。
那套水钻头面一个个地被拿出来,踩碎,用石头一个个地砸烂。他所有的回忆和曾经的荣光也都被砸碎了,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心。
第146章 颜董的电话(上)
这一幕拍完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中午了。
和顾绥对手戏的演员总是紧张,刚开始不知道该怎么踩才能显得很用力又不伤到演员,所以都是在用塑胶假手练习。
但尽管已经练习了很多次,到时候真拍的时候只能用力更重,不能少,要不然看着不真实还要重新拍。那才是更折磨人呢。
王昀一直不让用替身,顾绥也从来没提过。在他看来,拍戏也应该这样,一点小伤小痛他还是能忍的。
拍完的时候,顾绥的手有轻微的擦伤,破了点皮,周扬在旁边拎着医药桶,一听到cut就赶忙冲过来了。
怎么样?周扬准备好了毛巾,一看到他手上被擦伤破皮,忙道,别动!破皮了!!
破皮怎么了?
顾绥被他一惊一乍地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周扬却不理他,把医药桶放下,拿起手机来就对着他的伤口咔咔咔拍了几张。
顾绥开口,你这是干什么?
周扬抬抬手,别打扰我,马上拍完了,肯定给你拍得特别惨哎,摄像大哥,有相机吗?给我一下,我手机像素不高。
他正招手跟摄像师要相机呢,顾绥却是转身往洗漱间走,准备用清水冲一冲伤口。
哎!你别走啊
周扬拿着摄像机在后边追他,跟他到了洗漱间,看他要洗,忙挥手组织,你等几分钟再洗!你看看现在这手,多可怜啊,你一会洗了就没那效果了。
顾绥低头看了看,只觉得有些地方擦伤有些疼,但还是可以忍受。
那双好看的手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惨,到处是破皮的小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出血珠,血珠旁边又沾着地上的草灰和泥土。
惨。又脏又惨。
这时候拍多好啊。你说穆澜姐也是,怎么到现在都不给你发认真拍戏的通稿呢?你平时拍戏那么拼,网上却还一堆说你不好好拍戏天天上综艺的黑子,难道不知道拍戏得经过很长时间才能出来成品吗?这又不像综艺一个星期一期,制作也快,真是的哎,你干嘛!别洗,别洗啊!
周扬看着顾绥已经洗干净的手,欲哭无泪,我刚借了个相机
不用了,有什么好拍的?顾绥洗干净手,拿了他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不在意地道,再晚一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可人家不都是这样发通稿的嘛。
周扬苦瓜着脸,跟在他身后,嘟囔着,你现在真的是,也不知道看看自己网上的舆论,负面消息真是比以前多多了。明明你综艺圈了那么多粉,怎么那些人还揪着你以前拍的剧不放啊?
嘘
顾绥食指竖在唇间,给我包扎吧。
周扬白他一眼,拿碘酒消了毒,然后在他手上抹了点液体创可贴。
真是受不了你。周扬念叨着他,把最后一点伤口弄好,道,行了,你去跟导演请个假嘛,这样还怎么拍?